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江一曼身上。
她站在舞臺邊緣，燈光打在她臉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小熊被她抱在胸前，熊的腦袋從她臂彎裡探出來，跟她一起接受全場的注視。
話筒遞到她手邊。
她接了。
然後她低頭跟那個駐唱歌手說了幾句。
聲音太小，秦風坐在臺下聽不見內容。
那個扎頭巾的年輕人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跟樂隊打了個手勢。
前奏響起來。
不是時下的流行歌，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
鋼琴的旋律從鍵盤手的手指下淌出來，舒緩、綿長，像溫水漫過青石板。
江一曼把話筒架往上升了一點，剛好到她嘴邊的位置。小熊換到左手裡抱著，右手握著話筒。
她開口了。
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吧檯後面的調酒師手裡的布掉了。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聲音——清，但不是那種脆生生的清，是那種深潭見底的清，通透、穩定，每一個音都落在它該在的位置，不偏不倚。
氣息綿長得像一條不會斷的絲線，轉音乾淨利落，尾音帶著一絲極細微的顫，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是緊張，是技巧。
沒有修音，沒有混響，只有一把嗓子和一個安靜的小清吧。
但聽起來像是在錄音棚裡錄了無數遍之後，精挑細選出來的版本。
秦風的手停在酒杯旁邊，忘了端。
唐雨站在舞臺邊上，忘了坐下。
角落裡那個穿亞麻襯衫的中年男人手裡的雪茄煙灰積了老長一截，自己也沒察覺。
江一曼唱的是某部老電影的主題曲。
那部電影講的是一個女人獨自穿越荒野的故事，主題曲的旋律空曠而孤獨，副歌部分有一個持續十幾拍的高音，需要歌者在極度消耗氣息的同時保持音準穩定。
那個高音來了。
江一曼微微仰起下巴，聲音穩穩地升上去，像一隻鳥在暮色裡滑翔，翅膀一動也不動。
高音在空中懸了很久，然後緩緩降下來，落在最後一個詞上。
最後一個音收得乾淨利落，像她寫程式碼時敲完最後一個分號——乾脆、準確、毫不猶豫。
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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