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溫熱的觸感順著掌心蔓延，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卻在他冰冷的心腔裡烙下滾燙的印記。
陳淵沒有回頭，阿奴的手在他臂彎裡抓得死緊，指節泛白。
身後是遺蹟崩塌的轟鳴，碎石如雨，混著玄陰重水蒸發後刺鼻的腥甜霧氣，不斷從他們剛剛衝出的石門殘影中噴湧出來，像是巨獸垂死的喘息。
葬陰谷的迷霧似乎都淡了些，或許被那崩塌的威勢衝散，又或許是陳淵此刻的感知變得格外敏銳。
他拉著阿奴，腳步踉蹌卻快，沿著記憶中的路線，朝著谷口外圍那約定好的隱秘點疾奔。
右肋處，陰魂絕滅針殘留的陰寒氣息如同附骨之疽，隨著他的每一次發力而抽痛，提醒著他剛剛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驚險，也刺激著他體內那因服用“焚神散”而依舊殘留的、狂躁的靈力餘燼。
沒跑出多遠，前方一叢鬼面荊棘猛地晃動，一個瘦小乾枯、裹在舊灰斗篷裡的身影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鑽了出來，肩膀上那隻紅眼烏鴉驚恐地嘎嘎亂叫，羽毛凌亂。
影鴉！
他去而復返，而且顯然比離開時更加慌亂。
那壓得很低的兜帽邊緣，露出的下巴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到陳淵的瞬間，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卻又被陳淵眼中那尚未褪盡的、帶著血腥味的冰冷殺意嚇得一個激靈。
“大…大人！”影鴉的聲音沙啞得變了調，帶著哭腔，“不…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陳淵腳步未停，只是側過頭，目光如冰錐般釘在他臉上：“說。”
“清風門…清風門掌門，‘青冥劍’清虛真人！”影鴉語無倫次，肩膀上的烏鴉配合地發出短促驚恐的鳴叫，“他…他感應到了青松長老的魂燈…碎了！徹底碎了！那位…那位可是金丹圓滿的大高手，半隻腳踏入元嬰的存在！他親自下山了！帶著清風門精銳，首撲葬陰谷方向！我的人…我在外圍的幾個暗哨，看到那沖天的劍光了，離這兒…離這兒頂多百里！很快，很快就要到了！”
金丹圓滿。
這西個字像一塊冰坨，砸在陳淵心頭，連帶著肋下的刺痛都似乎加劇了。
他剛剛拼死拼活，用盡手段，才藉著李毒和青松道人兩敗俱傷的機會，收拾了殘局。
全盛時期的金丹修士他都未必能正面抗衡，更何況是金丹圓滿、怒火中燒的一門之主？
阿奴嚇得腿一軟，幾乎癱倒，被陳淵用力拽住。
“怕了？”陳淵的聲音卻奇異地平靜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玩味。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影鴉，就在谷口附近那塊巨大、粗糙、刻著模糊古老紋路的石碑旁。
影鴉被他看得發毛，結結巴巴：“大人…我們得快走！趁他們還沒合圍，趕緊…趕緊遁走啊！這葬陰谷現在就是個死地，不能待了！”
“走？”陳淵嘴角勾起那抹讓影鴉心底發寒的弧度，他輕輕搖頭，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不急。”
他鬆開阿奴，獨自走向不遠處，那裡是李毒最後爆體而亡時，被重水腐蝕、崩飛出來的一小部分殘骸——主要是那顆猙獰、佈滿毒紋、還殘留著微弱元嬰氣息的頭顱，以及半截帶著百毒谷長老信物的腰帶。
這些東西沒被重水完全化掉，滾落在一叢毒草邊。
陳淵彎腰，面不改色地拾起那顆兀自雙目圓睜、凝固著怨毒與不甘的頭顱。
觸手冰冷滑膩，帶著濃重的血腥和毒腥味。
“大人，您…您這是要幹什麼？”影鴉看著他的動作，不祥的預感如同藤蔓纏緊心臟。
陳淵沒回答，他拎著那顆頭顱，走回石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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