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一推開古董店門時，懸掛在門楣上的銅鈴發出清脆悠長的“叮鈴”聲，像一聲溫柔的嘆息。
“回來啦？”炭吉從櫃檯後面繞出來，迫不及待地追問，“怎麼樣怎麼樣？見到你哥哥了？面試還順利嗎？”
緣一點點頭，“見到了。面試……應該還算順利。”
他走到櫃檯邊的高腳凳上坐下，接過炭吉遞來的茶。
“什麼叫應該還算順利？他們問了什麼？你怎麼答的？黑死牟主任，他本名叫什麼來著……啊，嚴勝主任，他什麼反應？”炭吉連珠炮似的發問，比自己當年第一次約會時還緊張。
緣一捧著茶杯，將面試過程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敘述極其平鋪直敘，但炭吉還是從中拼湊出了那位未曾謀面的兄長大人公事公辦的嚴苛態度，以及那隱隱針對緣一理念的質疑。
“……大概就是這樣。”緣一說完，喝了一口茶。
炭吉聽得眉頭擰成疙瘩，半晌才嘆了口氣：“唉，聽起來，你哥哥是個……很看重實際成果的人。跟你這性子，怕是有點……”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嗯。”緣一應了一聲，目光落在手中茶杯嫋嫋升起的熱氣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語氣帶著一絲罕見的猶豫：“炭吉先生。”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被錄取了，我還能繼續租住在閣樓裡嗎？”
炭吉一愣，隨即失笑：“這叫什麼話！當然能啊！這閣樓本來就是給你住的，你走了我還不習慣呢！不過……”
他頓了頓，有點奇怪，“鬼滅學院不是有教師公寓嗎？條件應該比我這小閣樓好多了吧？離學校也近。”
緣一聞言，臉上露出了堪稱懊惱的神情。
他微微垂下眼睫，聲音也低了些：“……我沒考慮過這個。”
“啊？”炭吉又愣住了。
緣一努力回憶著，“招聘資訊上，好像寫了提供教師公寓，或住房補貼。但我當時只看了職位要求和學校地址。”
發現學校離古董店很近，他下意識就覺得繼續住在這裡很方便，完全忽略了還有其他選項。
炭吉張了張嘴，看著眼前這個在數學世界堪稱天才、在生活中卻時常缺根弦的年輕人，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他心裡忽然有點酸，緣一問他能不能繼續住閣樓，不是計較條件好壞，更像是一種確認歸屬感的詢問。
“傻瓜……”炭吉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長輩的慈愛，“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閣樓永遠給你留著。再說了，你住這兒，早上還能幫我開個店門，晚上關店也方便，我求之不得呢。”
緣一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謝謝炭吉先生。”
“謝什麼謝！”炭吉擺擺手，又想起什麼，好奇道，“對了，見到你哥哥……感覺怎麼樣？你們聊了別的嗎？”
緣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哥哥看起來，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我們沒有聊工作以外的事。”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能再見到他，看到他現在很厲害的樣子，我覺得……挺好的。”
語氣依然是平淡的，但炭吉卻從中聽出了一種為兄長感到的欣慰，以及一絲或許連緣一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被時光隔開的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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