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聲停了,嚴勝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頭髮還滴著水、臉頰被熱氣蒸得微微泛紅的自己,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自己了,那雙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是長期熬夜留下的痕跡;嘴角抿著的時候會有一條淺淺的紋路,是習慣性緊繃的結果;還有耳根,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泛著紅,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可心跳還是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用毛巾把頭髮擦到半乾,換上乾淨的居家服,和緣一那身很像,也是淺灰色的棉質T恤和寬鬆長褲。
他現在才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們連穿衣服的風格都越來越像了。
把毛巾掛回架子上,嚴勝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每一步都很慢,像是在給自己留足心理準備,拖鞋踩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近。
推開臥室的門,緣一盤腿坐在床上,背靠著床頭板,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那雙眼睛雖然閉著,睫毛卻在微微顫動,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攪動。
睡著了嗎?
“你在幹什麼?”
緣一的睫毛顫了顫,然後慢慢睜開眼睛,眼神看著比剛剛清醒多了。
“冥想。”
嚴勝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冥想?這時候?”
緣一仰起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又認真,“以前兄長不在,想你的時候,為了打發時間,都會這麼幹。”
“以前,是多久以前?”
“很久,從兄長出國那天開始。剛走的那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會想。想你在做什麼,過得好不好,會不會想我。想得睡不著,就起來坐著,像這樣——”
他拍了拍自己盤著的腿,示意就是這個姿勢。
“後來慢慢就習慣了。想的時候,就坐下來,閉上眼睛,想象兄長就在旁邊……”
嚴勝站在那裡低頭看著緣一,看著那些輕描淡寫說出來卻沉甸甸壓在他心上的字句。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他在大洋彼岸,拼命學習,證明自己,並且把關於過去的一切都甩在身後。
他以為自己成功了,以為自己斬斷了所有羈絆,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只向前看。
他不知道的是,在世界的另一端,有一個人,每天晚上都會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想象他就在旁邊。
四年,一千四百多個夜晚。
嚴勝慢慢在床邊坐下,床墊微微陷下去一塊。
緣一的目光跟著動了動,他看著嚴勝的側臉,等著他說話。
嚴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覆上緣一搭在膝蓋上的手,手指穿過指縫,一點一點扣緊,直到兩隻手嚴絲合縫地握在一起。
“以後不用了,想我的時候,直接來找我。”
緣一看著嚴勝,小心翼翼地詢問:“那,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