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裹著落日的餘溫漫過堤岸,把半條河水染成融了蜜的橘紅,浪尖晃著細碎的金箔往遠處飄。
他原本垂著眸,指尖還沾著一點顏料,輪廓被晚霞揉得格外柔和——肩線的弧度浸在暖光裡,連耳尖的細絨都鍍上了淺金。
聽見周錫京的詢問,他緩緩轉過身。
額前被風掠得微亂的髮絲跟著輕輕晃,睫毛上沾的落日碎光隨著抬眼的動作簌簌往下掉,撞進他眼底的時候,剛好接住了那抹比晚霞更鮮亮的明豔。
沒有急著開口,他先彎了彎眼角,漾開的笑意比江面漾開的漣漪還軟,連落在周錫京身上的目光都裹著河風的溫,像把整輪落日的溫柔,全都悄悄盛在了看向她的這一眼裡。
“不好意思,這畫不賣。”聲音清潤和緩。
晚風也吹亂了周錫京的髮絲,這一刻,周錫京一時不知道到底面前的男人和他的畫比起來,誰更讓人驚豔些?
但是這一刻的畫面,她記了好久好久。
浪聲輕得不敢擾人,只有晚霞漫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悄悄疊在了那片橘色的柔光裡。
好像過了許久,周錫京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可以出很多錢。”
男人搖搖頭。
“你不想要錢嗎?”
周錫京有些難過的低下頭,好像除了錢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說服他把畫給她。
男生笑了笑,“我不賣,但是可以送給你。”
因為畫上的顏料還沒有幹,男人拿出個畫框把畫裝進去,遞給周錫京。
“為什麼?”周錫京不解,茫然的看著他。
“因為今天最美的不是這落日,我看到了比落日更美的景色。”
金紅的落日正往河對面的黛色山巒沉下去,把半幅河水染成熔金般的豔色,波光是碎銀似的跳躍著,
少女斜斜倚著河邊長椅旁的舊欄杆,烏黑長髮被晚風吹得肆意散開,幾縷髮絲蹭過她曬得微粉的臉頰。
米白色連衣裙的裙襬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她纖細瑩白的腳踝。
她眼睫垂著,目光落在沉落的紅日盡頭,睫毛在落日餘輝裡投出淺淺的影。
晚風捲著湄南河面上溼潤的水汽,裹著落日熔金的暖光,把她明麗的眉眼暈得愈發生動,連水波拍岸的聲音,都跟著柔緩下來,怕驚擾了這幀浸在金紅裡的鮮活剪影。
在周錫景看ren的時候,ren也注意到了她。
周錫京在看風景,而他在看她。
今天湄南河最美的不是落日,也不是他手中的畫,而是少女清亮的眼眸和明媚的笑顏。
周錫京手中拿著畫,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那是周錫京昏暗的世界裡第一次見到的這麼溫柔乾淨的男人,除了媽媽外,那是她的世界裡少見的溫柔乾淨。
周錫京想,人這一生,多少都會遇上些特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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