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靜!”郭若深咬破舌尖,鐵鏽味在口腔蔓延:“冷靜,必須冷靜,只有冷靜,才能靜觀其變,調動潛力應對一切。而且,恐懼將會助長恐懼。”
扭曲的樹影、詭異的嗚咽、六眼怪獸的窺視……,種種可怖的“心相”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郭若深閉目凝神。
漫長的30分鐘裡,彷彿走過10年心路。從最初的戰慄不安,到逐漸掌控呼吸,最終,某種澄澈的明悟在靈臺升起。
“原來恐懼是這樣的味道。”郭若深的舌尖還殘留著鮮血的鏽味,臉上己然綻放笑容。
緩緩睜開雙眼,森林還是那個森林,卻己不再陌生可怖。
五感如同被擦淨的明鏡。
耳中捕捉到的不再是雜亂怪響,而是風聲穿過不同樹冠的細微差異;鼻腔分辨出腐葉下新生菌類的潮溼氣息;甚至能夠透過皮膚感受到30米之外溪流帶來的水汽波動。
一陣夜風掠過,那些曾經讓郭若深毛骨悚然的陰影變幻,成為天然的迷彩圖譜。
搖曳的不過是藤蔓,嗚咽的不過是中空的古木。就連遠處此起彼伏的獸吼,也顯露出清晰的領地標記規律。
忽然,一股戰慄從尾椎竄上天靈蓋。
“後怕!”獨屬於身體的本能記憶,是神魂對於危險的古老編碼。
郭若深任由名為“後怕”的感受席捲全身,肌肉記憶性地輕顫,像旁觀者一般品味這一種奇異體驗。
孤獨少年發現,當恐懼達到某個臨界點,體內真氣竟然自動湧向特定經脈。
這,分明是《大成新訣》中提過的“危機關竅”!
少年解下腰間水囊,仰頭飲盡。冷水入喉的剎那,所有殘餘的顫慄被沖刷殆盡。
郭若深心生明悟:“真正的勇氣不是無所畏懼,而是帶著恐懼依然前行的能力。 ”
突然之間,天地間最後一絲星光消隱無蹤。濃稠的黑暗如同實質一般傾瀉而下,將整片森林徹底吞沒。
郭若深的瞳孔陡然放大,卻連自己的五指也看不見。
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方才還此起彼伏的獸吼、撕咬、哀鳴,連同呼嘯的風聲,都在同一瞬間戛然而止。
整片森林陷入一種詭異的絕對寂靜,彷彿連空氣也停止了流動。
死寂的黑暗如同一雙無形巨手,狠狠扼住郭若深的咽喉。他的心臟劇烈跳動,耳膜隨著脈搏嗡嗡作響。
萬籟俱寂中,郭若深分明聽見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聽見牙齒不受控制地相互撞擊。恐懼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卷襲而來,蠶食郭若深僅存的理智。
死死咬住下唇,鐵鏽味在口腔中蔓延,卻渾然不覺。繃緊的肌肉開始痙攣,冷汗浸透了裡衣,黏膩地貼在背上。
時間在絕對黑暗中完全失去意義。
郭若深蜷縮在古樹下,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般漫長。
少年絕望仰頭,卻看不見半點天光。恍惚間,似乎看見黑暗在蠕動,在低語,在向他伸出觸手。
郭若深心神再次失守,心神與周圍詭異的環境發生共鳴,重新陷入深深的恐懼。意識即將潰散的邊緣,一抹微光如同遊絲一般在遠處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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