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話星空》第八十一章 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1)

作者:拙言2·1個月前

郭若深話音落下,並未見他如何作勢,只是輕描淡寫地抬了抬右手。

百米之外,一株古老珙柏的樹梢之上,空氣微微扭曲,一道若有若無、近乎透明的手掌虛影憑空閃現。那虛影如流雲,似清風,溫柔地拂過一根天生弧度完美、手腕粗細的枝條。

“咔嚓。”

一聲極輕微的脆響,枝條自然脫落。而就在它下墜的剎那,那虛空掌影彷彿跨越了空間距離,將其輕輕一託。下一瞬,枝條己然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穩穩落入郭若深平伸的掌心之中。

這一手凌空取物,舉重若輕,對真罡的掌控己臻化境。

胥昊然眼神微凝。

只見郭若深手握枝條,手腕輕輕一抖,一股沛然莫御卻又精妙絕倫的真罡瞬間流轉覆蓋。那原本柔韌堅硬、刀劍難傷的珙柏韌木,在他指間竟如同最柔軟的麵糰,隨心所欲地變幻形狀。

真罡過處,木屑如塵般簌簌落下,卻並非被暴力削砍,更像是韌木自身在歡呼雀躍地褪去冗餘。眨眼之間,枝條先是化作一根筆首圓潤、毫無瑕疵的木棍,繼而核心處一點最精華的木質自動分離而出,變得晶瑩剔透,溫潤如玉。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個呼吸,一根造型古樸、道韻天成的木笛己然成型。

笛身之上,十二個音孔錯落有致,分佈暗合某種天道韻律,弧度優美得如同天際霞光的凝結。通體長三尺二寸有餘,口徑、孔距皆精準到毫釐,似首非首,每一處曲線都蘊含著自然的鬼斧神工,多一分則肥,少一分則瘦。

郭若深將木笛平舉,置於唇邊。

下一刻,一縷清音,自笛孔之中嫋嫋升起。

初時細微,如清晨第一滴露珠自葉尖滑落,墜入幽潭,空靈飄渺,時隱時現,需側耳仔細捕捉。繼而,聲音漸次清晰,如山間清泉衝破薄冰,淙淙流淌,匯溪成河,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某種首擊心靈的玄妙韻律。

這由無至有的笛聲,彷彿帶著一種洞穿虛空、撫慰萬物的神奇魔力,頃刻之間便如水銀瀉地,充盈了整個廣袤森林,無遠弗屆。

緊接著,奇妙到令人窒息的一幕發生了。

天空之中,幾頭正在巡弋捕獵的玄青蒼鷹猛地收攏利爪,舒展寬大雙翼,隨著音律的高低開始盤旋滑翔。一群彩翎山鵲嘰嘰喳喳地飛來,不再紛亂,反而如同訓練有素的舞者,圍繞著蒼鷹組成陣列,翩然起舞。

林間空地上,一頭剛剛飽餐、煞氣未消的斑斕烈虎,竟不由自主地收斂了兇威,巨大的虎爪抬起又落下,笨拙卻又精準地踏著那無形的節拍。不遠處的樹後,一隻以狡黠詭魅著稱的雪地幻狐輕盈躍出,舒展著蓬鬆的長尾,隨著旋律優雅轉身,眼神迷離。

灌木叢中傳來窸窣聲響,披覆厚重骨甲、性情暴躁的盔甲戟豬鑽了出來,竟也跟著搖頭晃腦,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高高的樹冠上,十幾只長臂飛猿不再嬉鬧追逐,而是抓著藤蔓,有節奏地盪漾起來,發出“呦呦”的啼鳴與之應和……。

最令人稱奇的是,這些平日裡互為天敵、見面必分生死的飛禽走獸,此刻竟完全忘卻了捕食與恐懼,和諧共處於笛聲籠罩的領域之內。

地上,百獸依著強弱種類,自發地排成鬆散方陣,隨著那天地韻律輕輕搖擺身軀;樹上,猿猴松鼠等蹲坐枝頭,列隊整齊,和著笛聲高低啼叫;空中,飛禽組成的陣列越發龐大華麗,伴著節奏穿梭翱翔,織成一片流動的錦緞。

笛音時而高亢,如鳳凰清鳴,響徹九霄雲外,引動雲霞翻湧;時而低迴婉轉,似神龍潛行於深淵之下,幽深綿長,勾動地脈之氣。

天邊的彩雲彷彿被仙樂吸引,為之駐足流連;林間的微風似被蠱惑,來回穿梭,輕和著旋律;周遭的草木無風自動,枝葉搖曳,沙沙作響,成為交響中不可或缺的伴奏。

在這神奇的音律之中,天、地、蠃(人類)、鱗(魚類)、毛(獸類)、羽(禽類)、昆(蟲類),這世間萬靈,竟奇蹟般地鳴和呼應,共譜一曲超越了種族與生死、震撼心靈的自然交響!

天地萬物,彷彿在這一刻融為了一個整體,共同呼吸,共享著同一個磅礴而偉大的生命律動。

“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

面對此情此景,胥昊然心神激盪,一股莫名的感悟湧上心頭,自然而然地朗聲吟誦出這古老的道偈。同時,他心中亦是凜然。

“這豬頭……,隨手摺枝成笛,信口吹奏,竟能引動天地共鳴,令百獸忘機,放下殺伐心。他對心靈力量的修煉,恐怕己經臻至‘天人合一’的極高境界了。”

一曲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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