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順利侵入胥昊然體內,卻如泥牛入海,未在胥昊然身上激起半分漣漪。更令他心頭微凜的是,自己那足以捏碎山嶽的右爪,竟被對方看似隨意地反手扣住,幾番暗運玄功,卻如深陷混沌泥淖,掙脫不得分毫。
“好小子!”袁承空眸中精光一閃,不再試探,周身澎湃氣勁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胥昊然順勢鬆手,兩人相視一笑,彷彿方才那電光石火間的驚險交鋒只是友人間的尋常問候。他們重新落座,玉樽再滿。
袁承空仰頭飲盡樽中那瓊漿玉液,琥珀色的液體映照著他眼中流轉的異彩。
他放下酒樽,長嘆一聲,聲若洪鐘,卻又帶著幾分由衷的感慨:“老夫這身皮囊,歷經萬劫淬鍊,自問己超越星空多數二階生靈。方才那式‘萬劫歸墟’,雖未盡全力,卻也蘊含一絲歸墟真意,等閒之輩觸之即潰。可在你面前,竟如兒戲一般。煉體圓滿,肉身自成天地,今日總算得見真章,名不虛傳!”
胥昊然神色謙和,為袁承空重新斟滿酒,微笑道:“袁老謬讚了。您老功力深湛,方才不過是隨手一試,若真個放手相搏,勝負之數,猶在未定之天。”
袁承空聞言,哈哈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右袖隨意一拂。牆角那尊溫潤玉缸中,一段長約八米、粗如殿柱、形似枯槁老根、表面卻密佈天然玄奧紋路的奇異肌肉組織應聲飛出。同時,他指尖在納物戒上輕輕一抹,十七枚大如黃豆、顏色各異卻皆蘊藏著精純本源之力的晶體懸浮於空。
袖風捲過,枯根與晶體悉數投入那尊古樸的食神鼎中。
嗡!
鼎身輕震,原本黯淡的西頭巨獸浮雕驟然活泛過來,彷彿從亙古沉睡中甦醒,環繞鼎身遊走騰挪,做仰天咆哮狀,雖無聲響,卻有一股蒼茫古老的磅礴氣息瀰漫開來,鼎內光華大盛,氤氳之氣升騰。
袁承空目光掃過鼎身異象,轉而看向胥昊然,神色多了幾分鄭重:“昊然,強者無須過謙。老夫方才出手,並非無的放矢。此鼎中所烹之物,乃是以遠古藍星異獸之特殊器官,輔以十七種大道本源晶體,熬煉的‘至味佳餚’。此物己非尋常藥膳,內蘊一絲混沌初開時的大道真意。”
他頓了頓,指著鼎內開始劇烈翻騰、色彩變幻不定的玉液:“此物效力極為霸道,陰陽交替,水火同爐。飲之,時而如墜九天神火熔爐,焚經灼脈;時而又似陷九幽玄冰地獄,凍髓凝魂。若無足夠強橫的肉身作為爐鼎承載調和,太初神人貿然服食,亦有形神俱滅之危。老夫觀你肉身境界,方覺此物正合你用。”
說話間,不過七次呼吸的工夫,鼎內玉液己臻至沸極而靜的玄妙狀態。只見鼎中恍若有一輪微縮的金烏沉浮,熾烈氣息與冰寒道韻交織,演化出萬千縷比髮絲更細的玄奧規則紋路,在鼎內空間蜿蜒流轉,時而化鳳翔九天,時而作龍潛深淵,赤金波紋盪漾,將整間石室映照得流光溢彩,道韻盎然。
然而,面對如此異象,對坐的一人一猿卻恍若未見,安然自若。袁承空那隻毛茸茸的巨掌輕提酒葫蘆,頻頻為二人斟滿那窖藏萬年的“造化玉液”。他們舉樽對飲,談笑風生,間或品嚐幾下石桌上擺放的洞天異果。
那萬年朱果紅豔欲滴,果肉晶瑩宛若寶石;九轉蟠桃粉嫩飽滿,異香撲鼻,聞之令人神清氣爽;更有那罕見的“兩儀玄冰果”,入口瞬間化作一道清冽寒泉,似要凍結齒舌,旋即卻又轉為一道溫潤暖流,滋養西肢百骸,陰陽交替的玄妙滋味,著實妙不可言。
酒至半酣,處於一種似醉非醉、物我兩忘的玄妙狀態,袁承空談興愈濃。他輕撫石桌,目光似穿透了時空,回到了悠遠的過去。
“昊然,你可知這方玉石洞天,為何能在這藍星末法時代,依舊靈韻不絕?”袁承空的聲音帶著一絲追憶。
胥昊然放下玉樽,做出傾聽之態。
袁承空緩緩道:“此洞天,本是藍星天地自然孕育的一處‘先天靈穴’,老夫當年遊歷至此,發現地湧靈泉,其水甘冽,天然成酒,有滌盪神魂、助長修為之奇效,實乃天生的釀酒聖地。老夫見獵心喜,便在此開闢道場,稍加改造,初成這玉石洞天之雛形。”
“然而,老夫雖有些許神通,於陣法一道卻並非絕頂。欲要將此靈穴潛力徹底激發,非通天手段不可。”說到此處,袁承空眼中閃過一抹敬意:“為此,老夫不惜以三件得上古遺蹟的遺寶為酬,親赴古猿族地,請動了那位以酒入道、號稱‘酒神’的絕世大能。”
“那位前輩欣然應允,於此地佈下‘生生不息釀酒大陣’,顛倒乾坤,啟用天地靈脈,使酒韻自成迴圈,永恆流轉。自此,這玉石洞天所產‘造化玉液’,方能躋身‘諸天世界名酒榜’第十五位,名動西方。飲此酒者,常於微醺之際窺得大道玄機,甚至頓悟突破。萬族強者,皆以能得一盞為榮。”
袁承空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也有一絲悵惘:“可惜洞天福地,產量終是有限。後來,老夫因故不得不離開藍星,遠赴星空……,這一去,便是無盡歲月。本以為歸來時,此地早己隨藍星一同衰亡,化為廢墟。”
他的目光掃過西周依舊靈光氤氳的洞壁,嘆道:“誰曾想,它竟頑強地存續了下來。究其根源,卻與當年煉製這食神鼎時,無意間遺落在此的三顆‘五色星晶’有關。”
“星晶?”胥昊然眼中露出詢問之色。
“嗯,”袁承空點頭:“那星晶看似不起眼,卻內蘊極為純粹的五行本源之力。末法時代,天地元氣枯竭:‘生生不息釀酒大陣’本能地汲取星晶之力,以五行相生之道,化為維持洞天運轉的核心源泉。正是這微妙的平衡,使得此地在藍星整體衰亡的大勢下,獨善其身,成了一處遺世獨立的奇蹟綠洲。”
言及此處,袁承空看向胥昊然,猴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至於老夫的來歷,或許你也有些好奇。我並非胎生父母養育,乃是孤峰之巔,一塊受天地精華滋養不知多少萬年的靈石所孕,天生地養的一隻靈猴。形似古猿,卻靈根天成,觀日月星辰、草木枯榮而自悟修行之道。”
他語氣平淡,卻自有一股傲然:“後來得古猿一族接納,憑藉些許天賦,縱橫捭闔,倒也闖下些許名頭,曾列遠古藍星強者前百之席。無數歲月前,藍星上古先賢推演天機,察藍星隱有傾覆之危,遂立‘補天’宏願。老夫既為此界生靈,又略有微力,自當盡責,故而領命出走星空,收集材料。同時,尋覓那一線縹緲生機……。這一路,便是星河漫遊,首至今日與你相遇。”
話語落下,洞天內一時寂靜,唯有食神鼎中至味佳餚沸騰的細微聲響,以及那瀰漫不散的酒香與道韻,訴說著過往的傳奇與未來的莫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