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被戰火與苦難淬鍊的時代,早己將堅韌刻入世人的骨髓。即便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威脅,車廂內的乘客在短暫驚慌後,竟也爆發出驚人的秩序與冷靜,無人哭喊推搡,更多的是本能地尋找穩固支點,或準備援手身旁弱者。
而這一切的轉機,都繫於那千鈞一髮間挺身而出的身影——連志鴻!
其時,但見他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指尖縈繞著肉眼難辨的太極氣勁,以一種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在冰冷的車壁上疾點不休。每一指落下,並非蠻力硬撼,而是將一道精妙絕倫的玄奧氣勁精準透入客車鋼鐵骨架的微觀結構之中!
這氣勁如同擁有生命的靈蛇,竟在微觀層面悄然重構整車的受力網路!
氣勁層層震盪,宛如水波擴散。那原本足以將兩車撕成碎片、造成大量傷亡的恐怖衝擊力,竟被他以這種神乎其技的方式巧妙導引、分解——大部分毀滅性的橫向動能被轉化為垂首方向的力道,如同百川歸海,轟然瀉入腳下大地;另一部分則被化作一道無形卻有質的柔性屏障,牢牢護持住車體框架與車內每一位乘客,將致命的衝擊轉化為劇烈的震動與刺耳的轟鳴!
然而,連志鴻終究只是一段武者,修為尚淺,強行施展此等逆轉乾坤之術,己是超越極限的透支。他雖然救下了一車人的性命,卻未能完美護住所有細節。車窗鋼化玻璃在那無法完全化解的細微餘勁震盪下,終是承受不住,轟然崩碎成億萬晶瑩粉末,如雪紛飛。
“太厲害了!”
“西兩撥千斤!這才是真正的太極精髓!”
“能將武技運用到如此化境,至少是二段武者中的佼佼者吧!”
車外趕來救援的武者和驚魂初定的乘客中,爆發出潮水般的讚歎與敬佩。
可就在這讚譽聲中,力挽狂瀾的連志鴻卻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如同被抽去所有骨頭般,軟軟地癱倒在座椅上。他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渾身汗出如漿,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尤其那十根方才演繹奇蹟的手指,此刻竟枯槁如同風乾的樹枝,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抽動,觸目驚心。
兩車轟然相撞的剎那,連山河全身肌肉早己緊繃如鐵弓,將懷中幼童死死護在胸前。但他眼角餘光,卻始終鎖定在胥昊然身上,丹田真氣暗湧,隨時準備暴起——不是自保,而是準備在最後關頭,拼死撲救這個他看不透深淺的年輕人,以及那位年逾九旬的老人!
在他的感知裡,胥昊然周身氣機似有還無,縹緲難測,這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讓他這位自詡見多識廣的九段武道學徒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客車剛一停止滑行,連山河心中半口氣還未落下,便見兒子癱軟如泥。父子連心,他急火攻心,探手便欲扶住兒子,掌心溫和真氣流轉,就要渡入其體內強行續命。
然而!
電光石火之間,胥昊然的左手看似隨意地一拂,動作舒緩如流雲,卻後發先至,輕輕搭在了連山河的手臂上。連山河只覺渾身經脈驟然一僵,雄渾奔騰的真氣竟如泥牛入海,瞬間被禁錮得動彈不得!他眼睜睜看著胥昊然的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己然精準按在兒子連志鴻的頸側動脈處。
更讓連山河目眥欲裂的是,兒子裸露在外的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紫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虯龍盤繞,顯然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而他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鴻兒!”連山河五臟俱焚,卻口不能言。
就在這絕望之際,他恍惚瞥見,胥昊然的左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枚拇指大小、樣式古拙神秘的玉質小葫蘆。葫蘆口微傾,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難以言喻道韻的玉液垂落而下!
那液滴甫一齣現,便在車廂昏暗的燈光下自然流轉出七彩霞光,氤氳之氣瀰漫,彷彿不應存於這凡俗人間!
胥昊然面色沉靜,右手劍指疾點如風,七十二道截然不同、卻又渾然天成的玄妙勁意,如同擁有靈性的精靈,瞬間融入那滴玉液之中。液滴在空中不可思議地凝結,化作一粒僅有米粒大小、卻璀璨如鑽石的結晶,其中隱隱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磅礴生命氣息!
隨即,他指尖輕拍連志鴻頸側,那粒結晶化作一道溫潤流光,瞬間沒入其體內,沿著奇經八脈奔騰流轉,釋放出浩瀚偉力。
連志鴻此刻的感覺,如同乾涸的河床驟然迎來了九天銀河的傾瀉!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能量,沿著他體內原本因透支而瀕臨崩潰的太極氣勁迴圈路徑瘋狂奔湧,眨眼間便完成了以往需要潛心運轉許久才能達成的大周天迴圈!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那洪流便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他周身那些因先天不足或後天損傷而閉塞的經脈要穴一一衝開!原本殘缺不全、效率低下的太極迴圈路徑,在這股偉力的拓展下,不斷延伸、勾連,最終在體內勾勒形成一副完美而全新的周天運轉軌跡!
那由造化玉液凝成的結晶,在其經脈中高速旋轉飛馳,每經過一處重要穴位便消融一分,釋放出精純至極的生命本源與大道意韻輝光。短短九秒之間,整整八十一個大周天迴圈己然完成!當那晶瑩小球最終完全消散時,己在連志鴻體內留下了翻天覆地、脫胎換骨的變化!
連志鴻猛然睜開雙眼,只覺得西肢百骸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生機,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彷彿蘊含著開山裂石的無窮力量。然而,當他靜心內視丹田時,卻驚訝地發現那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縷細微如遊絲的真氣緩緩飄蕩。
原來,在剛才那救人性命的關頭,連志鴻強行超越極限催動太極氣勁,雖成功扭轉危局,卻也導致經脈寸斷、真氣枯竭,更是透支了最根本的生命本源。胥昊然在他出手的剎那,便聽出了那細微的經脈斷裂之聲。若不及時救治,莫說未來的武道前程,便是性命也難保全。
胥昊然將一切盡收眼底,感念於連志鴻捨己為人的赤誠品性,決定不僅救他性命,更要贈他一場天大的造化。於是,在瞬息之間,他便感知其體內殘存氣勁,推演出每條經脈的承受極限,計算出最適合其體質的能量迴圈路線,並精確稱量出其肉身所能承載的“造化玉液”分量——至多一千克,多一分,其肉身魂魄都將無法承受其中蘊含的恐怖五行靈元與太虛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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