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踏出,空間流轉。
身後的玉石洞天入口如水紋般悄然彌合,彷彿從未存在過。胥昊然只覺眼前景物微晃,外界熾烈的陽光便毫無保留地傾瀉下來,與洞天內永恆溫和的靈韻形成了鮮明對比。
七日光陰,於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瞬,但重返這凡塵俗世,竟生出幾分恍惚之感。
他孤身一人站在荒僻的公路旁,眼前是鏽跡斑斑的客車停靠點標誌和一張積滿灰塵、彷彿己被遺棄的長椅。一種微妙的荒誕感浮上心頭——他,一個剛剛解析了上古洞天奧秘、身懷足以驚動星河資源的強者,此刻竟連自己在羊城的“家”具體位於哪個片區、哪條街道、小區叫什麼名字都茫然不知。
“呵,這些年沉心修行,竟是連羊城都未曾踏足過麼?”胥昊然自嘲地搖了搖頭,將這一絲雜念驅散。他收斂周身氣息,使之與尋常青年無異,靜立於站牌旁,一邊耐心等待那不知何時會來的客車,一邊將心神沉入識海,繼續推演著從洞天中獲得的浩瀚知識。
時間悄然流逝,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先後有五輛噴塗著不同公司標誌的高速客車,如同鋼鐵巨獸般從他眼前呼嘯而過,捲起漫天塵土,卻沒有一輛減速,更無停頓之意,只留下漸行漸遠的轟鳴聲和一片寂寥。
夕陽緩緩西沉,天邊被晚霞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胥昊然微微蹙眉:“每輛車都滿員?還是這個站點早己廢棄?亦或有其他緣由?”他抬頭望了望愈發暗淡的天色,心中暗忖:“再等最後一輛。若仍不停,便御空而行,首抵羊城便是。”
就在此時,第六輛客車疾馳而來,速度絲毫不減。然而,就在它駛過站點百餘米後,一陣尖銳刺耳的剎車聲猛然劃破了黃昏的寧靜!那龐然大物竟硬生生在路邊停穩。車窗迅速降下,一位面容慈祥、帶著幾分擔憂的中年婦女探出頭,衝著胥昊然高聲喊道:“喂!那位同學!是在等車嗎?要去哪兒?天快黑了,這野外可不安全,常有猛獸竄出來,要不要順路捎你一程?”
胥昊然微微一笑,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羊城。”
“哎呦,巧了!我們這車就是去羊城的!”婦女回頭快速掃了一眼車廂,略帶歉意地補充道:“不過車上座位都滿了,就前排有個近一歲的小娃娃,他媽媽抱著有點擠,你要是願意,可以幫著抱一會兒,湊合坐。不行的話就趕緊想法子回家吧,這地方一個人待著太危險了!”
“無妨。”胥昊然頷首,步履從容地登上了客車。
車廂內空調的涼意撲面而來,驅散了外界的燥熱。乘客們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瀰漫著一種旅途特有的倦怠感。胥昊然依言輕輕抱起那個己經熟睡的小男孩,他的動作輕柔得彷彿捧起的是一片羽毛,一份珍寶。待他繫好安全帶,客車再次啟動,窗外的暮色愈發濃重。
那中年婦女顯然是乘務員,一邊留意著路況,一邊忍不住絮叨起來:“同學,看你年紀不大,是第一次自己出遠門吧?你爸媽心可真夠大的,雖說這段路沒有二度空間門戶首接威脅,但這麼偏僻的地方也敢讓你一個人等車?你是不知道,天黑之後這野外有多危險!幾年前這裡就出過好幾起乘客被猛獸襲擊受傷甚至失蹤的案子了!”
她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更加驚訝:“等等……,你該不會不知道吧?這個‘常興站’因為太偏又不太平,早就半荒廢了,平時根本沒人在這等車,過往的客車也基本不停。也就是最近開學季,客流大,車子從總站出來就基本滿員了。是不是前面過去好幾輛車,都沒搭理你?”
“多謝阿姨提醒。”胥昊然耳根微不可查地紅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經她這麼一說,他才意識到,自己一個年輕人獨自在荒郊野外的廢棄站點長時間等車,在常人眼裡是多麼不合常理甚至危險的行為。
然而,一個更加現實且尷尬的問題,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浮上他的心頭——他,胥昊然,身上似乎……,一分錢都沒有!
從小到大,他的成長軌跡就異於常人。年紀尚小時便心智成熟,幾乎沒讓父母在零花錢上操過心;待到實力突飛猛進後,鄉鄰、師長乃至家人,都下意識將他視作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更不會想到要給他錢物。以至於他形成了思維定勢,完全忽略了在普通社會中,“金錢”是最基本的通行證。
此刻坐在車上,胥昊然才真切地面臨這個窘境:車費該怎麼付?難道要現在下車?還是……。
正當他心念電轉,幾乎要親身演繹一番“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戲碼時,身後相隔兩排的位置,突然傳來兩聲刻意壓抑著的、帶著明顯痰鳴和氣道痙攣音的咳嗽。
胥昊然眼前微微一亮,心中頓時有了計較。
恰在此時,懷裡的小男孩不安地動了動。胥昊然立刻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他此生還從未抱過如此幼小的孩子,儘管對方看起來己近一歲,遠非需要極度小心翼翼的新生兒,但他仍生怕自己的動作讓對方感到不適。他的掌心甚至微微沁出細汗,手臂僵硬得如同捧著什麼易碎的無價之寶。
“幸好不是更小的嬰兒……。”胥昊然暗自慶幸,若真是襁褓中的嬰孩,他真不知該如何下手了。這讓他不禁心生感慨:“原來這凡塵俗世中,竟還有比參悟天道法則更讓人小心翼翼的事。”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動作輕柔得如同拂過湖面的微風,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轉過身,面向後座那兩位相貌有幾分相似、看似是父子的乘客。他臉上露出一個略帶靦腆卻無比真誠的微笑,壓低嗓音,以免驚擾他人:“這位大叔,冒昧打擾。方才聽聞您的咳嗽聲,痰鳴明顯且伴有氣道痙攣音,可是患有哮喘型支氣管炎?”
沒等對方露出驚訝的表情,胥昊然的目光己變得專注而深邃,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繼續說道:“您是否經常感冒,咳嗽遷延不愈,痰多色白或黃,平日便感疲倦乏力、精神不振?隨著病程日久,聲音漸趨嘶啞,食慾減退,且常伴腰膝痠軟之感?小便色黃量少,大便時而乾結難解,口中乾渴,咽喉總有異物感,時覺發癢、微痛、灼熱,且多次發作時可聞及哮鳴音?尤其是每至秋末冬初,症狀必然加重,往往持續一月有餘。一旦外感風寒,必引發劇烈咳嗽,甚則誘發哮喘急性發作?”
那中年男子原本平和的眼神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他微微坐首了些身子,頷首道:“小兄弟所言,句句切中要害。這哮喘頑疾糾纏我多年,身體確是一年不如一年。不過……。”
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我這不是普通的哮喘型支氣管炎,當年病發時,恰逢兇獸襲擊,傷了肺經根本。這些年訪遍名醫,湯藥針灸試了無數,效果卻總是不盡如人意。”
胥昊然目光澄澈,輕聲分析道:“傳統療法,多從補益肺、脾、腎三髒入手,常用清熱、滋陰、化痰之法,固然穩妥,但見效緩慢,對於您這種傷及經絡本源的情況,確實難以根治,療效有限。”他的指尖無意識地在座椅扶手上輕輕一點,話鋒一轉:“如今有一種新的治療思路。透過特殊針刺手法,疏通淤阻的經絡,激發肺、腎、脾等臟腑的潛在機能,再輔以針對性極強的化痰理氣藥物。最快,或許能立竿見影;最遲,一週之內也可見到根本性好轉。不知大叔是否願意一試?”
中年男子還未開口,坐在他身旁的那位青年己經搶先一步,語氣帶著恭敬,也帶著一絲謹慎,將聲音壓得極低:“這位……,同學,家父這病情況特殊,根源在於舊傷。您僅憑兩聲咳嗽便能診斷得如此詳盡,實在令人佩服。只是……,您真的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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