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泰:青梅錯》第140章 太後賞花帖(1)

作者:荔知香甜·5天前

二月開春,慈寧宮的梅瓣才剛落盡,御花園的桃花便攢著勁兒炸了苞。

老佛爺今春興致格外好——自打去年秋末那場巫蠱案後,她大病初癒,在榻上養了整整一個冬天,如今總算能拄著柺杖在院子裡走動了。晴兒每日攙著她從暖閣踱到御花園,再從御花園挪回慈寧宮,來回兩趟,老佛爺走得氣喘吁吁卻不肯歇腳,說“再不走走,這把老骨頭該生鏽了”。太醫也說老佛爺身子恢復得不錯,春日適當走動有益氣血。於是老佛爺便拍了板——辦一場春日賞花宴,把各府女眷都請來,熱鬧熱鬧。

帖子是二月十二發出去的。燙金大紅灑金帖,慈寧宮的印,老佛爺親自擬的單子——紫薇、晴兒、小燕子、永琪媳婦欣榮,還有幾位宗室福晉和格格。福晉本也在受邀之列,可她近日犯了咳疾,便讓爾康替她向老佛爺告了罪。爾泰作為御前侍衛,賞花宴當日在宮中當值,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訊息傳到忠勇公府時,小燕子正蹲在義診鋪子後院裡給新到的藥材分類。明月舉著帖子小跑進來,嘴裡喊著“格格格格老佛爺賞花宴”,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跤,帖子從手裡飛出去,在空中劃了道弧線穩穩地落在藥匾裡。小燕子伸手從藥匾裡撿起那張沾了藥香的灑金帖,從頭到尾看了兩遍,然後“啪”地合上,語氣平淡:“賞花宴就賞花宴,你跑什麼,差點把我的藥匾撞翻了。”

明月從地上爬起來揉了揉磕紅的膝蓋,抬眼偷瞄格格嘴角那點藏不住的弧度——明明壓得緊,卻還是洩出幾分笑意來。明月把帖子重新遞過去,故意問:“格格,您去不去?”

“老佛爺下的帖子,能不去嗎?”小燕子將帖子放在桌上,轉身繼續給藥材分類,手上動作利落如常,只是在把一味柴胡放進藥櫃時放錯了一格——柴胡本該擱在最下面那層抽屜,她踮著腳擱到了最上面那層。過了片刻又踮著腳把它取下來,重新擱回原處,嘴裡唸叨了一句“這抽屜怎麼這麼高”。

明月在旁邊假裝沒看見,心裡已經掰著手指頭算起來:賞花宴那日,格格穿哪件衣裳好?新做的那件鵝黃底繡銀線蘭草的衫子最襯格格膚色,可那件青緞斗篷也好看——就是城牆之約穿的那件。

與此同時,帖子也送到了福府。永琪拿了帖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指著帖子上爾泰的名字,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肩膀:“老佛爺欽點,你當值那日可得精神些。小燕子也去——你知道吧?”

爾泰正坐在書房裡抄錄一份河工善後的文書,聞言筆尖猛地一頓,濃墨在宣紙上洇開了一個極小的墨點。他將那張抄廢的紙團了團扔進紙簍,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她去是她的自由,我怎麼想不重要。”他重新鋪開一張新紙,指尖捏著狼毫蘸飽了墨,垂著眼繼續往下寫。他抄了半頁紙,那一頁的字跡卻比他平日裡批公文時更工整幾分——不是刻意的,是不自覺的。永琪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把同一份文書抄廢了好幾張紙,心裡好笑,卻也不點破,只是將帖子擱在他案頭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頭也不回地說了句“那日別穿你的靛藍舊袍子了,換件新的”,然後便大笑著走了。爾泰沒應聲,只是低頭繼續抄文書,抄著抄著發現自己在紙上寫了好幾遍“小燕子”。他把那張紙團了團也扔進紙簍,重新鋪一張新的,這回終於抄對了。

此刻,京城另一座府邸裡,也有人接到了賞花宴的帖子。欣榮的表妹欣茹,年方十七,父親是正二品的工部侍郎,母親是永琪福晉欣榮的姑母。論家世,不算頂顯赫,卻也夠得上格格的邊。欣茹自幼便知道自己與那些真正的金枝玉葉差著一層——欣榮表姐是王妃,她只是個侍郎之女。她母親每回帶她進宮赴宴,都要在轎子裡反覆叮囑她“多看多笑少說話”。她倒是把前半句記在了心裡,後半句卻當耳旁風拋在了腦後。她看上的東西,從來不甘心只笑不說話。她看上福爾泰,是前年秋天的事。那日在圍場陪欣榮觀獵,她遠遠看見爾泰策馬彎弓,一箭正中靶心,翻身下馬時將馬韁往馬鞍上一甩,動作利落如勁風掠林。她問欣榮那是誰,欣榮說“福家二公子,爾泰”。從那以後,她便暗存了心思——悄悄打聽他的品階官職,探問他的喜好脾性,得知他與還珠格格和離後便一直孑然一身。她覺得自己等到了機會。今日她正坐在窗前繡一方帕子,聽見母親與丫鬟說起慈寧宮的賞花宴,福家二公子也會去,手中的銀針便頓在了繡帕上。

“福二公子?”欣茹抬起頭來,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雀躍,“他不是和離了嗎?老佛爺還請他?”

“他是御前侍衛,賞花宴當日在宮中當值,自然要去。”欣茹母親翻著帖子,不以為意地應了句,“你表姐也會去,你跟著她,規矩些。”

欣茹應了聲“知道了”,低下頭去繼續繡那方帕子,落針的速度比方才更密更疾。帕子上繡的是一對鴛鴦,已經繡好了一隻,另一隻剛起了頭。她用指腹輕輕撫過那隻繡好的鴛鴦,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那個名字。福爾泰。一等忠勇公蕭之航的女兒棄他而去,那她便要傾心相付。侍郎之女配御前侍衛,本是門當戶對。她比那和離的格格更年輕,比那被逐京城的柳如煙更清白。她有什麼比不過的?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