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兒心中疑惑,快步走到池邊,看見被永琪扶著的小燕子,臉色更加蒼白了:“這是怎麼了?”
永琪三言兩語將方才落水之事簡略說了。
晴兒蹲下身,握住小燕子冰涼的手,眉頭緊蹙:“快回漱芳齋換衣裳,這春水寒氣重,別落下病根。”
小燕子勉強笑了一下:“我沒事,就是……丟人丟大發了。”
她嘴上說得輕巧,話音裡卻打著顫兒。
晴兒扶著她的另一邊手臂,和永琪一道將她送回漱芳齋。一路上,宮人們的目光如芒刺在背,雖無人敢多言半句,可那躲躲閃閃的眼神、交頭接耳的私語,早讓小燕子如坐針氈。
紫薇聞訊趕來時,小燕子已換好乾衣,縮在榻上喝薑湯。
“怎麼這樣不小心?”紫薇接過明月手裡的帕子,替她擦著尚帶溼意的髮梢,眼中滿是心疼,“你可嚇壞我了。”
小燕子癟癟嘴:“我就是想抓那隻蝴蝶……”話沒說完,眼圈便紅了。
她不怕落水嗆得肺腑發疼,不怕夜風侵骨的寒涼,更不怕平日裡摸爬滾打的摔跤吃苦。可她獨獨怕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那些目光裡,有審視,有窺探,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惡意,正暗暗發酵。
紫薇看出她的不安,輕輕攬住她的肩:“別怕,不過是意外落水,被爾泰救了而已。誰還能說三道四不成?”
小燕子點點頭,卻沒有說話。
晴兒坐在一旁,看著小燕子的神色,忽然開口道:“小燕子,這幾日怕是要委屈你事事小心。宮裡不比別處……”她欲言又止。
紫薇握住她的手:“晴兒說得對。這幾日你若聽見什麼閒話,千萬別往心裡去。有我和晴兒在,有永琪在,不會讓人欺負了你。”
小燕子抬頭看著她倆,眼眶發熱,用力點點頭。
紫薇微微一笑,目光溫柔,語氣卻帶著幾分沉重:“小燕子,你聽著。在這宮裡,眼淚和脾氣是沒用的東西。你越委屈,別人越覺得你可欺。只有你自己站穩了,才沒人能把你推倒。”
小燕子怔怔地看著紫薇,一雙杏眼瞪得圓圓的,滿是茫然與困惑。這一刻,紫薇的神情裡有種她未曾見過的東西——像是帶著歷經世事的滄桑,又藏著護她周全的懇切,像是在告訴她宮裡的生存法則,又像是在教她如何站穩腳跟。
晴兒接著道:“紫薇說得對。小燕子,你性子直,這是好的。可這宮裡的水,比太液池深得多。有時候……不是你的錯,卻要你來擔。”
小燕子抿緊了唇,半晌沒有言語。
她想起方才永琪和爾泰的表情,想起那嬤嬤的眼神,想起一路上宮人們交頭接耳的模樣。
她只是追了一隻蝴蝶。
只是落了一次水。
可在他們眼中,這件事已經有了別的意思。
窗外,暮色漸沉。御花園裡的蝴蝶早已不知所蹤,只有太液池的水面,在晚風中泛起微微波瀾。
漱芳齋內,紫薇和晴兒陪小燕子說了好一會兒話才離去。小燕子獨自坐在窗前,將那碗薑湯一飲而盡,姜的辛辣直鑽鼻腔,嗆得她眼眶瞬間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
她忽然想起爾泰跳下水時,那個毫不猶豫的瞬間。
“福爾泰……”她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心中湧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個人,她認識不過數月,平日裡總是一副雲淡風輕、不甚在意的模樣。可他救她的那一刻,手臂那樣用力,像是怕她沉下去就再也浮不上來。
小燕子搖搖頭,將這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一切,已然無可挽回。她望著銅鏡裡自己泛紅的眼角,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繡的蝶紋——那是昨夜紫薇悄悄替她補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