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
座標。
林默從工具間裡取出那張區域態勢圖攤在工作臺上。這張圖是他在掃蕩通縣時從街道辦找來的,比例尺五萬分之一,覆蓋了基地周邊方圓三十公里的範圍。
簡易柵格法,他拿鉛筆在地圖上畫了幾道線,把地圖分成棋盤格,橫向編號、縱向編號。四十二是橫軸,十五是縱軸,七是子格,三十三和九是精確座標偏移量。
他畫完網格,讓許大茂去把閻埠貴叫來。
閻埠貴被從被窩裡叫起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裹著棉襖嘴裡嘟嘟囔囔的,但看到工作臺上攤開的地圖和那串數字之後,他的表情立刻變了。他一聲不吭地坐下來,把算盤放在地圖旁邊,用算盤珠子逐格推演座標對應的位置。
算盤珠子在深夜的安靜中嗒嗒作響,清脆而精確。
四十二橫、十五縱,子格七。閻埠貴的鉛筆尖落在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偏移三十三、九——精確到這裡。
他抬頭看林默。
那個位置是通縣老城區東南角的一片居民區。地圖上標註著密集的方格狀街區,西側是一條主幹道,東側緊鄰一片廠房區。面積不小,至少能容納幾百人居住。
和馬強說的完全吻合。
佔了一整片居民區的據點。林默重複了一遍馬強的話。
閻埠貴把算盤推到一邊,看著地圖上那個點沉默了幾秒。要不要派人過去檢視?
不用。
林默的回答很乾脆。
對方用加密座標反覆傳送訊號,說明他們有完整的通訊體系——不是一個人一臺電臺,是有組織的通訊網路。訊號每隔三十秒重複一次,這說明是自動轉發,不是人工操作。能做到這一步的勢力,規模不可能是虎哥那種幾個民兵湊起來的草臺班子。
他指著地圖上那個居民區的位置:貿然靠近等於直接暴露我們的存在和位置。在搞清楚對方的真實規模和意圖之前,不能打草驚蛇。
閻埠貴點了點頭,沒有反駁。他拿起鉛筆在地圖旁邊標註了一行小字——通縣東南居民區,疑似武裝據點,電臺訊號確認。然後合上算盤,起身回了宿舍。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說了一句:電臺今晚別關,我明天把所有接收到的訊號時間都記下來,看看有沒有規律。
車庫裡的燈還亮著。許大茂坐在電臺旁邊值守,記錄著訊號的重複時間。林默站在工作臺前看著那張地圖,手指點在通縣東南角的位置上沒動。
何雨水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進來。她沒睡,一直在工具間裡整理穿甲彈的彈藥箱,聽到這邊的動靜過來看了一眼。她在旁邊聽完了林默的分析,沉默了一會兒後忽然問了一句。
如果他們比虎哥更強,會不會也像虎哥那樣來搶我們的基地?
林默把電臺的頻率和座標記在圖紙上,鉛筆在紙面上留下清晰的字跡。他沒有抬頭,沉默了兩三秒。
那就讓他們來。
他把鉛筆放下,手指在戰甲胸甲的暗金色微光上輕輕叩了一下——那是秦淮茹鍍上的七層生物保護膜,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暗金色。
我戰甲上現在不只防喪屍。
何雨水看著他的側臉,沒有再說話。她把手裡整理好的彈藥箱放在工作臺上,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她停了一步,回頭看了林默一眼。他還站在地圖前面,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身後的牆壁上,像一座黑色的鐵塔。
夜風從車庫的縫隙裡灌進來,吹得地圖的邊角微微翹起。電臺揚聲器裡那個微弱的莫爾斯訊號還在重複著,滴、滴滴、滴、滴滴滴——像遠處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有人在黑暗中不停地敲擊著什麼,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