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定河下游的暮色來得格外沉。
夕陽貼著河谷山脊緩緩沉落,漫天餘暉把乾涸的河床染成一片昏黃。經歷昨日老鄭犧牲的沉痛變故,全隊上下的氣氛始終低沉肅穆,沒人嬉笑喧鬧,所有人都默默收拾裝備、檢修車輛、值守警戒,在壓抑的氛圍裡咬牙趕路。
一日奔波過後,林默下令暫停行進,車隊在一處廢棄大型水利樞紐旁臨時紮營休整。
老舊的水利閘樓殘破不堪,巨大的水泥壩體橫跨河道,地勢開闊、視野通透,既能俯瞰上下游整片河谷,又易守難攻,是荒野裡絕佳的臨時營地。
眾人各司其職,安靜休整。
河灘空地之上,林默蹲在平整的青石面上,手中捏著一截白色粉筆,細緻覆盤剩餘路程與油料分配。
老鄭拼死換來的四桶柴油穩穩補齊了兩車油耗缺口,如今油料儲備充盈,足夠支撐全隊長途奔襲。但河谷前路錯綜複雜、岔口極多,未知的變異獸區域、喪屍遊蕩點數不勝數,每一滴燃油、每一段路線,都必須精打細算,不能有半點浪費。
他對照閻埠貴遺留的手繪地形圖,一點點標註山路盲區、廢棄村落、危險地段,重新敲定分段續航方案,為奔赴北戴河做最後的路線校準。
就在這時,何雨水站在壩頂值守,目光無意間掃過河對岸荒蕪灘塗,身形微微一頓,出聲提醒:“對岸有人。”
所有人瞬間抬頭,齊刷刷望向河道對面。
昏黃暮色之下,河對岸的亂石灘上,緩緩走出十幾個徒步身影。衣衫破舊、滿身塵土、揹著簡易行囊,步伐疲憊卻沉穩,隊形不散、警戒有序。
是馬強!
是當初主動留下斷後的鋼廠小隊!
當初小鋼廠緊急撤離、全員遷徙的危急關頭,馬強主動請纓,帶著一眾鋼廠老工人、年輕礦工留守最後方斷後,獨自擋在屍潮與大部隊之間,以自身為誘餌,引開追兵視野,為車隊撤離爭取時間。
所有人都以為,這支斷後小隊大機率埋骨山野,再也歸隊無望。
沒人能想到,他們能活著追上來。
河道早已徹底乾涸,僅存零星低窪積水,根本擋不住通行。
馬強帶頭抬腳,直接踩著淺水碎石,一步步從對岸涉水走來。眾人這才看清,他的小腿外側牢牢纏著多層髒汙繃帶,舊布早已被血水浸透,邊緣發黑,隱隱還有新鮮血絲不斷滲出。
那是死守鋼廠廠房後門時,被藍晶喪屍利爪撕開的貫穿傷,連日奔逃、翻山越嶺、晝夜趕路,傷口反覆撕裂感染,從未好好休養過。
一路生死奔逃,滿身傷痕,卻硬生生帶著全隊人活了下來。
馬強踏上這邊河灘,抬頭第一眼就鎖定了林默,臉上扯出一抹疲憊卻踏實的笑,嗓音沙啞乾裂:“你們的車轍太好認了,順著河谷一路壓過來,全程沒走丟。”
話音剛落,一道魁梧身影快步迎了上去。
傻柱幾步衝到馬強身前,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繃不住,臉上少見的露出激動神色,抬手重重拍在馬強肩頭。
“你們還活著!活著就好!”
厚重的掌力落下,直接震得馬強腿上傷口劇痛爆發,疼得他瞬間齜牙咧嘴,倒吸一口涼氣,卻依舊笑著沒躲開。一路浴血堅持,所有的辛苦傷痛,在歸隊這一刻盡數值得。
破曉號車廂旁,許大茂右臂吊著厚重繃帶,半邊身子動彈不得,聞言微微探出頭,左手抬起,輕輕朝著歸來的眾人揮了揮。
馬強目光掃過他手臂上層層疊疊、粗厚紮實的繃帶,瞳孔微微一縮,愣在原地:“你怎麼也傷成這樣?”
一路斷後,他只聽聞小鋼廠血戰慘烈,卻不知具體傷亡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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