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週的平靜在一個後半夜被徹底打破。
許大茂是踩著凌晨的露氣衝回漁村的,潛行者戰甲的褲腿上沾滿草屑與溼泥,面罩掀到腦後,臉色比夜色還沉。他撞進指揮所時,林默正對著燈塔觀測記錄核對隕石脈衝週期,桌上攤著半張未完成的遠征路線圖,煤油燈的火苗被風掀得晃了三晃。
“孫大彪來了。”許大茂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半缸涼水,抹了把嘴,“收編了三股被打散的零散武裝,湊了兩百多號人,三輛老解放卡車,兩門從邊防哨所拆的60迫擊炮。最扎眼的是前頭那輛改裝裝甲推土機,東方紅底盤,車頭焊了三層船用厚鋼板,駕駛樓頂架著馬克沁重機槍,普通穿甲彈打上去只留個白印。”
他喘了口氣,指尖點在地圖北側的防風林位置:“沒走半島公路,繞北邊沙土地過來的。那推土機馬力足,碗口粗的楊樹直接碾平,照這速度,天亮前就能摸到防風林邊緣。看樣子是想從後側抄我們的後路,把漁村堵死在半島上。”
這一次孫大彪是鐵了心要拔掉漁村這顆釘子。上次吃了大虧,他沒再急著進攻,縮在通縣邊境憋了整整兩週,一邊收編潰兵、蒐羅武器,一邊四處打聽漁村的防禦部署。摸清了正面石堤防線硬、西側灘塗有地雷,便挑了最偏僻的北側防風林下刀子——那裡沙土地鬆軟,平時連巡邏隊都很少去,誰也想不到他會用推土機硬生生開路。
指揮所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林默俯身盯著地圖,指尖沿著防風林的走向慢慢劃過。這片林子寬不到兩裡地,樹稀沙厚,重型車輛進去容易陷車,所以之前沒重點佈防;可對方開的是推土機,本身就是越野底盤,再加裝了寬履帶,普通沙坑根本攔不住。
“不能被動守。”林默直起身,語氣斬釘截鐵,“讓他把推土機推到圍牆根,聲波驅散器震不透鋼板,迫擊炮架起來往村裡砸,我們就被動了。必須在防風林裡把他的推土機廢掉,打掉他的攻堅主力。”
“直接衝上去掀了它!”傻柱嗓門洪亮,拍了拍撼山甲的胸甲,“我帶兩個人正面衝,一拳砸不穿就砸十拳,不信他那鐵皮盒子真能扛住衝擊波!”
“不行。”林默搖頭,“推土機正面鋼板二十毫米厚,撼山甲的衝擊波能震松結構,但沒法一擊破防。他後面跟著迫擊炮陣地,我們往前衝等於往炮口上撞,傷亡太大。”
屋裡靜了兩秒,所有人都看著林默。劉光天皺著眉插話:“那用炸藥?埋幾個大炸藥包在林子裡,等他開過來直接炸斷履帶?”
“炸藥量少了炸不動履帶,量多了容易提前暴露。孫大彪吃過兩次虧,這次肯定派了尖兵在前頭探路,炸藥坑藏不住。”
林默的指尖落在地圖上一處低窪沙帶上,那裡是防風林東側的必經之路,地勢略低,沙子含水量比別處高。
“用鹽凍法。”他開口,“五金廠的舊檔案裡記載過北方凍土施工的法子——粗鹽混溼沙,低溫凍結後體積會急速膨脹,沙層會被撐得酥鬆開裂,像蜂窩一樣。履帶碾上去瞬間失去抓地力,越掙扎陷得越深,比炸藥坑隱蔽,也更管用。”
他轉向何雨水:“沙子裡混上海鹽,澆透海水,表面用浮沙蓋平,看不出痕跡。等推土機履帶完全碾進去,你立刻用異能速凍。鹽分能降低冰點,讓結冰速度更快,同時冰脹效應比純沙土強三倍,足夠把履帶架空陷死。”
何雨水微微頷首,指尖凝出一點細冰碴:“可行。我提前在沙層里布冰晶種子,觸發只需要兩秒,凍透半米沙層不超過十秒,他反應不過來。”
方案定得極快,任務隨即拆分下去:
許大茂帶偵察組加十個鋼廠工人,連夜去低窪帶挖坑,三個品字形排布的陷坑,每個寬兩米、長五米、深半米,鋪三層粗鹽,澆足海水,表面浮沙偽裝,天亮前必須完工;
傻柱帶兩名撼山甲隊員,在陷坑東側五十米的土坡後蹲伏,等推土機陷死的瞬間,全力衝擊左側發動機艙甲板——那裡鋼板最薄,集中衝擊波能直接把車掀翻;
劉光天將三臺聲波驅散器前移到防風林邊緣,等對方後續步兵跟上來就開最大功率,壓制步兵推進,不讓他們靠近救援推土機;
劉光福駕駛破曉號裝甲車停在側後方,重機槍鎖定對方迫擊炮陣地,絕不能讓他們架炮轟擊漁村;
秦淮茹和婁曉娥帶著醫療組守在石堤後方,備足抗感染藥和止血物資,隨時收治傷員;
馬強率工人隊加固後側圍牆,多堆兩層沙袋,防止散兵趁亂摸進來。
命令一條條傳下去,整個漁村悄無聲息地動了起來。沒人點燈,所有人摸著黑趕路、挖坑、搬物資,只有戰甲的微光在夜色裡偶爾閃一下,像蟄伏的獸。
許大茂帶人趕到低窪帶時,天邊還沒泛白。沙土地軟,挖起來不費勁兒,粗鹽是從鹽場拉來的大顆粒海鹽,一麻袋一麻袋扛過來,均勻鋪在坑底,澆上剛挑來的海水,再用浮沙細細蓋住,踩實抹平,跟周圍的沙地看不出半點區別。
他蹲在坑邊,伸手扒開表層浮沙摸了摸,鹽層厚度均勻,水量也剛好,才拍了拍手上的沙:“行,就這麼著。都撤去旁邊林子裡藏好,沒我訊號誰都別露頭。”
何雨水隨後趕到,指尖輕點沙地,幾十顆細如米粒的冰晶種子悄無聲息地滲進沙層裡,與鹽水融為一體。她試了一次小範圍凍結,腳下半尺見方的沙層瞬間變硬,表面鼓起細碎的冰裂紋,踩上去酥鬆發脆,完全承不住重量。
“效果比預想的好。”她對許大茂點頭,“等車進來,我一秒都不會耽誤。”
天快亮時,東邊天際泛起一點魚肚白。遠處傳來推土機沉悶的引擎轟鳴,轟隆隆的,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林子裡的宿鳥撲稜稜飛起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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