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撕心裂肺的叫喊,伴著鐵算盤落地、算珠四散的脆響,像一盆淬了冰的冷水,瞬間澆滅了劉海中剛燃起來的奪權氣焰。
整個中院的人臉色齊刷刷變了,剛才劍拔弩張的對峙瞬間煙消雲散,所有人腦子裡都只剩一個念頭——庫房!那裡面堆著今天剛搶回來的全部糧食,是全院幾十口人活下去的唯一命根子!
“操!”傻柱目眥欲裂,怒罵一聲,拎著還沾著腐血的菜刀,第一個就往前院衝,腳步重得砸在地上咚咚作響。
易中海緊隨其後,手裡的鋼釺攥得死死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腳步快得帶風。剛覺醒異能、正意氣風發的劉海中也愣了一瞬,隨即舉著大喇叭,帶著三個兒子慌忙跟了上去,嘴裡還不忘喊著“都跟上!護住糧食!”,半點沒了剛才跟易中海叫板的囂張。
一群人烏泱泱衝過月亮門,剛到前院,就聽見庫房裡傳來喪屍低沉暴戾的嗬嗬嘶吼,伴著重物撞翻糧袋的嘩啦聲,還有面粉簌簌灑落的動靜,聽得所有人心臟都揪緊了。
庫房的厚實木門,此刻已經被從裡面撞開了一個臉盆大的破洞,碎裂的木板散了一地,拇指粗的門閂都被生生撞斷,歪歪扭扭地掛在門上。透過破洞往裡看,剛碼得整整齊齊的二十袋白麵被撞得七零八落,白花花的麵粉撒了一地,地上還滾著幾個摔扁的罐頭,場面一片狼藉。
而庫房正中央,一隻渾身青灰、嘴角淌著黑褐色涎水的喪屍,正低著頭瘋狂地用腦袋撞著糧堆,破爛的衣服看著格外眼熟。
“是老王頭!”人群裡有人失聲喊了出來。
這老王頭是軋鋼廠的退休老工人,就住在前院東廂房,跟閻埠貴門對門住了十幾年。末世降臨那天,他就有點低燒咳嗽,院裡人問起,他只說是受了涼,死活不肯說實情,愣是把自己鎖在了屋裡。誰也沒想到,他竟然偷偷變異了,剛才趁著中院亂成一團,撞破了自家屋門,又一頭撞進了存著糧食的庫房。
沒人知道,就在這隻喪屍撞破庫房木門的三秒前,庫房裡的閻埠貴,正經歷著他這輩子最極致的生死考驗。
從搜糧隊回院之後,閻埠貴就一頭扎進了這間庫房,半步都沒離開過。
懷裡揣著他那把磨得鋥亮的鐵算盤,手裡攥著寫得密密麻麻的小賬本,他把今天搶回來的二十袋白麵、五十斤雜糧、十幾盒罐頭餅乾,全部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每一袋的斤兩、每一盒的數量,都扒拉著算盤算得明明白白,連掉在地上的半塊餅乾,都撿起來擦乾淨收進了鐵盒裡,分毫都不肯浪費。
對他閻埠貴來說,這庫房裡的不是糧食,是他的命,是他一家子在末世裡活下去的底氣。
就在他算完最後一筆賬,把鐵算盤往最上面的糧袋上一放,伸手去拿門鎖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從他的後脊樑骨竄上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驟然縮成了一團,連呼吸都瞬間停了。
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極致的死亡預警,像有一隻喪屍的尖牙已經抵在了他的喉嚨上,腦子裡只有一個瘋狂嘶吼的念頭——跑!立刻跑!晚一步就死了!
閻埠貴活了快六十年,一輩子精於算計、惜命如金,從來沒感受過這麼強烈的危機感。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門口,連掉在地上的賬本都顧不上撿,身體的本能已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他一個箭步撲到庫房最角落,那裡有個他親手挖的冬儲白菜地窖,一米多深,平日裡蓋著厚木板,嚴嚴實實的。他一把掀開木板,手腳並用地往下竄,跳下去的時候崴了腳,鑽心的疼,可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反手就把木板死死拉了回來,嚴絲合縫地蓋住了地窖口,只留了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透氣。
就在木板蓋死的瞬間,“哐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在庫房裡炸開。
木門被喪屍一頭撞破,緊接著就是暴戾的嘶吼聲,沉重的腳步在庫房裡來回亂撞,糧袋被撞翻的嘩啦聲、麵粉灑落的簌簌聲接連響起。沒過兩秒,又是一聲清脆的“嘩啦”——他放在糧袋上的鐵算盤,被喪屍掃落在地,算珠滾得滿地都是。
就是上一章結尾,全院人都聽見的那聲響。
黑暗冰冷的地窖裡,閻埠貴縮在白菜堆的角落,背靠著溼冷的土牆,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篩糠,牙齒咬得死死的,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連一絲呼吸都不敢漏出去。
地窖裡滿是白菜的土腥味,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木板縫裡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還有喪屍的嘶吼聲,隔著木板傳進來,像是就在他耳邊響著,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他這輩子,一分錢能掰成八瓣花,連親兒子都要算計清楚,從來沒吃過半點虧,也從來沒這麼怕過。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三個字在瘋狂迴圈:別過來、別過來、別過來。
他甚至不敢去想,要是喪屍發現了這個地窖,掀開木板衝進來怎麼辦。他手裡只有一把剛才修算盤用的、磨尖了的小改錐,連給喪屍撓癢癢都不夠。生死關頭,他腦子裡還在飛速算計:地窖裡還有二十多顆白菜,真要是被發現了,就把白菜全扔出去,能擋一秒是一秒,說不定能趁著喪屍啃白菜的功夫,爬上去跑掉。
喪屍在庫房裡足足徘徊了五分鐘。
這五分鐘,對閻埠貴來說,比一輩子還要漫長。
好幾次,喪屍的腳步就停在了地窖口的木板旁邊,沉重的步子震得木板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臉上、眼睛裡,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硬生生憋住了呼吸,直到喪屍的腳步聲走遠,才敢用鼻子吸進一絲微不可聞的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