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深吸一口氣,不再多想,先把地上的焊渣、橡膠屑、碎鐵片,連同鋪在地上的破布,全部捲成一團,塞進了麻袋裡。再把焊槍、扳手、鋼銼這些工具,全部擦得乾乾淨淨,一絲油汙和焊跡都沒留下,重新鎖進了床底下的木箱裡。
煤油燈被他吹滅,黑布扯了下來,窗戶紙恢復了原樣。他又用破布蘸了水,把地上的汗漬和汙漬擦得一乾二淨,整個屋子,除了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焊煙味,再也看不出半點連夜改裝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才挪開頂在門後的木櫃,掀開床板,開啟地窖的暗門,推著改裝好的腳踏車,一步步穩穩地送回了地窖的角落裡,用防水布蓋得嚴嚴實實。
就算明天有人搜遍全院,也絕不可能找到這輛車。
林默重新蓋好床板,把床鋪恢復原樣,剛拿起外套想穿上,喘口氣歇一歇,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極輕、卻又無比清晰的敲門聲。
篤、篤、篤。
三聲,不快不慢,在死寂的深夜裡,像三根針,狠狠紮在了林默的神經上。
他瞬間渾身緊繃,反手就抄起了靠在床邊的鋼管,整個人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豹子,悄無聲息地貼到了門後,屏住了呼吸,連胸腔的起伏都壓到了最低。
這個時間,這個節點,誰會來找他?秦淮茹不可能有這個膽子,易中海和劉海中早就累垮了,傻柱更是沾床就睡的主,絕不可能是他們。
門外的人沒有再敲,也沒有出聲,就靜靜地站在門外,彷彿篤定了他就在門後,根本沒睡。
林默壓著嗓子,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睡意和惶恐,對著門縫低喝一聲:“誰?!大半夜的不睡覺,敲我門幹什麼?!”
門外終於傳來了聲音,是閻埠貴那標誌性的、帶著點尖細的老嗓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地傳了進來:“林默,是我,三大爺。”
林默的眉頭瞬間皺緊了。
果然是這老狐狸。
昨天傍晚,這老東西就特意跑到他窗戶邊,說了那句意有所指的話,顯然早就對他起了疑心。只是他沒想到,這老東西竟然熬了大半夜,沒睡,還在這個時候找上門來。
他心裡飛速轉動,面上卻依舊裝著糊塗,語氣帶著剛被吵醒的不耐煩:“三大爺?您有什麼事不能明天說啊?這大半夜的,外面全是喪屍,您不怕出事?我早就睡了,有什麼事,天亮了再說吧。”
“睡了?”門外的閻埠貴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股看透一切的精明,聽得林默後背瞬間泛起一層涼意。
下一秒,閻埠貴的聲音再次傳來,一字一句,像錘子一樣砸在門上:“林默,你屋裡晚上的動靜,我聽著有點不對勁。”
這句話一齣,林默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敢保證,自己今晚的所有動作,都把動靜壓到了最低,焊槍的聲音裹了厚棉布,連敲打的動作都輕之又輕,絕不可能傳到隔壁去。閻埠貴住前院,離他的屋子隔著整整一箇中院,怎麼可能聽到動靜?
這老東西,要麼是在炸他,要麼,就是從天黑開始,就一直在暗處盯著他的屋子!
林默握著鋼管的手又緊了緊,指尖泛白,腦子裡飛速盤算著應對的法子,嘴上卻依舊咬死了不鬆口,語氣裡帶著十足的茫然:“三大爺,您說什麼呢?我屋裡能有什麼動靜?我一覺睡到現在,連身都沒翻,您是不是熬夜熬糊塗了,聽錯了?”
門外的閻埠貴沒有接他的話,也沒有再辯解,只是又沉默了下來。
深夜的風颳過院子,吹得窗戶紙嘩嘩作響,門裡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林默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外的閻埠貴,根本沒有走。這老狐狸算準了一輩子賬,看了一輩子人,絕不是隨便幾句話就能糊弄過去的。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手,抓住了門栓,慢慢拉開了一條僅能容下一隻眼睛的門縫。
門外的景象,讓林默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閻埠貴就站在離門不到兩步的地方,身上穿著厚厚的棉襖,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那副常年不離手的老花鏡,此刻正滑在鼻尖上,一雙精明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門縫裡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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