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林默俯身貼在二八大槓的車把上,腳下的腳蹬子被他蹬得快出了殘影,改裝過的鏈條嚴絲合縫地咬合著齒輪,沒有半分卡頓。只有車把上那隻被特意調鬆了彈簧的銅鈴鐺,在狂風裡叮鈴鈴狂響不止,清脆又刺耳的聲響,像一根無形的引線,死死拽著身後浩浩蕩蕩的屍群。
就在半分鐘前,他剛拐上這條貫穿城區的主幹道,身後追著的還只是從居民樓裡衝出來的十幾只普通喪屍。可這鈴鐺聲實在太扎眼,在死寂了十幾天的街道上,足足傳出了半里地。兩側廢棄的商鋪、倒塌的民房裡,但凡還有遊蕩的喪屍,全都被這聲響驚動,一隻只拖著腐爛的肢體,嘶吼著從巷口、破窗裡衝出來,瘋了似的追著腳踏車的車輪跑。
不過幾百米的距離,身後的屍群就從十幾只,滾雪球似的漲到了近三十隻。渾濁的嘶吼聲連成一片,腐爛的腥臭味順著風往鼻腔裡鑽,哪怕林默的注意力全在控車上,也被這股惡臭燻得眉頭緊鎖。
他的胸腔裡,機械之心正以平穩卻高速的頻率運轉著,微弱的機械嗡鳴被風聲和鈴鐺聲蓋過,只有他自己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溫和卻源源不斷的能量,從核心處湧出來,順著經脈輸送到雙腿。換做普通人,以這種極限速度蹬車,不出兩分鐘就會腿軟脫力,可他靠著機械之心的能量加持,腳下的力道絲毫未減,甚至還能有餘力,用遠超常人的視力,飛速掃過街道兩側的環境。
左手邊是門窗全被砸爛的廢棄雜貨鋪,門口倒著個裂成兩半的陶缸;右手邊是一根被撞倒的水泥電線杆,斜斜地架在路邊的矮牆上,電線垂在地上纏成一團亂麻;再往前十幾米,一輛拉貨的三輪板車側翻在路中央,車上的煤球撒了一地,擋住了小半幅路面。
這些在旁人眼裡只會礙事的障礙物,在林默眼裡,全是能用來延緩屍群的利器。
身後的嗬嗬聲越來越近,林默眼角的餘光掃過後視鏡,瞳孔微微一縮。
屍群的最前方,一隻穿著軋鋼廠藍色工裝的喪屍,正以遠超普通喪屍的速度狂奔著。它的半個肩膀已經爛得露出了白骨,可兩條腿的肌肉卻異常緊實,一步跨出就是近兩米的距離,腐爛的臉上,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腳踏車的後輪,眼仁深處泛著與晶核同源的幽綠光澤——正是一隻綠晶進階喪屍!
剛才在巷口的時候,這隻綠晶喪屍還混在屍群裡,林默只當是普通的進階體,沒想到它的速度竟然這麼離譜。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它就已經甩開了身後的普通喪屍,離腳踏車的後車輪,只剩下不到三米的距離!
腥臭的風幾乎要撲到後背上,林默甚至能看到它張開的嘴裡,淌著黑綠色粘液的尖牙。就在它猛地往前一撲,枯瘦的爪子眼看就要抓到車後座的瞬間,林默手腕猛地一擰,車把瞬間向右急拐,整輛腳踏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側翻的三輪板車邊緣,險之又險地竄了過去。
身後傳來“哐當”一聲巨響,那隻綠晶喪屍收勢不及,狠狠撞在了三輪板車的車斗上,厚重的鐵皮車斗被撞得凹進去一大塊。緊隨其後的普通喪屍更是亂成了一團,一隻只撞在一起疊成了堆,原本緊湊的追擊陣型,瞬間亂得一塌糊塗。
可林默心裡清楚,這點阻礙根本拖不了多久。綠晶喪屍的抗打擊能力遠超普通喪屍,這點撞擊對它來說,根本造不成實質性的傷害。
果然,不過兩秒的功夫,身後就再次傳來了瘋狂的嘶吼聲,那隻綠晶喪屍已經從板車旁邊繞了過來,再次追了上來,速度甚至比剛才還要快上幾分。
主幹道太寬,沒有任何遮擋,就算他能靠著障礙物暫時甩開屍群,也根本甩不掉這隻速度奇快的綠晶喪屍。一旦他體力稍有下降,或者車技出現半點失誤,立刻就會被撲上來撕成碎片。更要命的是,前方的路口隱隱傳來了更多的喪屍嘶吼聲,再往前跑,只會引來更多的屍群,到時候前後被圍,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飛。
林默的腦子飛速運轉著,機械之心全力鋪開,周圍百米內的動靜,哪怕是牆角老鼠跑過的聲音,都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裡。他猛地掃到左手邊一條窄窄的衚衕,寬度堪堪能容下一輛腳踏車透過,兩側都是高高的院牆,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
就是這裡!
林默腳下再次猛地發力,腳踏車的速度又提了一截,就在綠晶喪屍的爪子再次夠到車後座的瞬間,他再次猛打車把,整輛車一個極限甩尾,輪胎在水泥地上磨出一道黑色的印記,帶著刺耳的摩擦聲,一頭扎進了那條窄巷裡。
身後的屍群瞬間追到了巷口,那隻綠晶喪屍想都沒想,緊跟著就竄進了巷子。可跟在它身後的普通喪屍就沒這麼靈活了,窄巷的寬度只能容下兩隻喪屍並排走,幾十只喪屍一窩蜂地往巷子裡擠,瞬間就堵在了巷口,一隻只互相推搡、踩踏,嘶吼聲亂成一片,原本的追擊速度,直接被壓到了極致。
林默騎著車在窄巷裡飛速穿行,眼角的餘光掃過後視鏡,看著被堵在後面的普通喪屍,眼底沒有半分鬆懈。他很清楚,這條窄巷只能幫他擋住普通喪屍,卻擋不住那隻綠晶喪屍。
果然,後視鏡裡,那隻藍工裝的綠晶喪屍,正踩著擁擠的喪屍後背,在窄巷的牆根上靈活地跳躍著,速度絲毫未減,和他的距離,正在一點點拉近。
這條窄巷不算長,不過兩百多米,林默蹬著車不過十幾秒,就衝到了巷子的另一頭。可當他衝出巷口的瞬間,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巷子的盡頭,不是他預想中的另一條街道,而是一片被院牆圍起來的空地,看樣子是之前街道辦的廢品堆放點。空地的正中央,擺著一個廢棄的腳踏車修理攤,木質的攤子已經被風吹得開裂,地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腳踏車零件——生鏽的鏈條、變形的腳踏板、裂了紋的車圈、半桶已經凝固了大半的潤滑油,還有一個被扔在角落,鏽跡斑斑的電動馬達。
林默的目光在那個電動馬達上頓了一下。這年頭,電動馬達絕對是稀罕物,也就只有軋鋼廠、機械廠這種國營大廠裡才有,這修理攤的攤主,八成是之前從報廢的工廠裝置裡偷偷倒騰出來的,還沒來得及改出什麼東西,末世就來了。
可現在,他根本沒心思琢磨這個。
空地是個死衚衕,三面都是兩米多高的青磚院牆,只有他衝進來的這條窄巷是唯一的入口。換句話說,他剛才慌不擇路,竟然衝進了一條絕路!
後視鏡裡,那隻綠晶喪屍已經衝出了窄巷,一雙泛著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了他,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嗬嗬聲,四肢著地,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野獸,隨時都會撲上來。而窄巷裡,那些擠成一團的普通喪屍,也已經理順了陣型,正一隻只往空地裡湧,用不了半分鐘,這片小小的空地,就會被屍群徹底圍死。
退無可退,避無可避。
林默咬了咬牙,手指猛地捏死了車閘,二八大槓的輪胎在地上磨出兩道深深的黑印,穩穩地停在了修理攤旁邊。他翻身下車,沒有絲毫猶豫,抬腳狠狠踹向修理攤旁邊堆著的一堆破木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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