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寒意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滿了整個紅星四合院。
白日里的爭吵、對峙、哭嚎全都散盡了,只剩下滿院此起彼伏的鼾聲,混著遠處隱隱約約的喪屍嘶吼,在寂靜的衚衕裡來回飄蕩。中院的住戶們早早就鎖死了房門,用木頭頂得嚴嚴實實,彷彿這樣就能把末日的危險和門外的飢寒都擋在外面。
西耳房旁的雜物間裡,昏黃的煤油燈捻得極小,只漏出一點微弱的光。女學生們擠在鋪了舊棉絮的地上,緊緊挨在一起,經過一天的奔逃和驚嚇,早就累得沉沉睡去,只有幾個年紀小的,睡夢裡還在抽噎,嘴裡含糊地喊著媽媽。王芸老師靠在門框上,手裡攥著一根磨尖的木棍,強撐著睏意守夜,眼底滿是紅血絲。
何雨水蜷在角落,指尖還殘留著異能透支後的冰涼,卻半點睡意都沒有。她時不時抬眼看向門口,傻柱就坐在門外的臺階上,背靠著門板,手裡死死攥著那把剁骨刀,像尊門神似的守著這間破屋子,生怕院裡有人半夜過來找事。兄妹倆誰都沒說話,卻都清楚,今天這事只是暫時落了地,真正的難關還在後面——十幾張嘴的吃飯問題,像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而一牆之隔的西耳房裡,林默靠在床頭,煤油燈已經吹滅了,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堪堪勾勒出他的輪廓。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那個掉了漆的舊搪瓷缸,掌心嵌著的機械之心,還在持續傳來微弱的溫熱感,那是對藍晶能量的精準感應。
可他半點睡意都沒有,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白天路過十字路口時,那輛側翻在路邊的解放CA30軍用卡車。
當時他們只顧著帶著女學生們突圍,身後跟著一群喪屍,他只是騎著車匆匆掃了一眼,可胸腔裡的機械之心,已經在那一瞬間完成了全方位的掃描,卡車後車廂裡那挺53式重機槍的完整結構圖,已經分毫不差地刻進了他的腦子裡。
那是六十年代國內能批次裝備的最強連射火力,7.62毫米口徑,理論射速每分鐘600發,有效射程一千米,配上彈鏈,別說普通的喪屍群,就是上次遇到的藍晶進階喪屍,也扛不住一輪正面掃射。
更別說,這輛軍卡是部隊轉移時翻的車,車廂裡除了重機槍,大機率還藏著整箱的子彈、軍用壓縮乾糧,甚至可能還有汽油、維修工具、電臺零件——全都是這末日里,比黃金還珍貴的硬通貨。
林默的指尖微微收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必須去把這挺重機槍弄回來。
不是他想逞英雄,更不是想當院里人的救世主,而是這筆賬,他算得清清楚楚。
院裡現在就剩十斤玉米麵,別說十幾張嘴的女學生,就是本院的二十幾口人,也撐不過三天。易中海組織的搜糧隊,上次出去顆粒無收,一群老的老小的小,拿著菜刀扁擔就敢出門,別說找糧,不變成喪屍的口糧就燒高香了。等糧徹底見底,院裡必然會再次爆發衝突,到時候賈張氏那群人,第一個就要拿這群女學生開刀,鬧得雞飛狗跳,他這西耳房,也別想安安靜靜地苟著。
更讓他心頭緊繃的,是喪屍的進化速度。
白天突圍時,三隻藍晶喪屍同時出現,已經超出了他的預判。這才末日降臨半個月,普通喪屍就已經進化出了帶晶核的進階體,誰也不知道再過幾天,會不會出現更厲害的傢伙。就憑院裡現在這點防禦——幾塊焊死的鐵皮門,幾根削尖的木頭,還有傻柱的一把剁骨刀、何雨水的冰系異能,真要是遇上大規模的喪屍群,或是更厲害的進階喪屍,用不了半個時辰,整個四合院就得被踏平。
這挺重機槍,是眼下唯一能快速拉滿防禦、穩住局面的底牌。有了它,他就能把西耳房的門窗徹底焊死,甚至在院門口架起火力點,別說喪屍,就是院裡這群心懷鬼胎的住戶,也沒人敢輕易招惹他。
唯一的問題,是風險。
軍卡側翻的位置在城西主幹道的十字路口,離紅星四合院足足有四里地,就算騎著改裝的二八大槓,來回也要一個多時辰。白天那裡剛發生過激烈的戰鬥,滿地的鮮血和屍體,到了夜裡,必然會引來方圓幾里地的喪屍,危險程度比白天突圍還要高上數倍。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從床上坐了起來。
風險再高,也必須去。等天亮了,院裡人多眼雜,根本沒法動身,只有午夜過後,全院人都睡熟了,才是最好的時機。
他沒有打算自己一個人去。
搬重機槍、抬彈藥箱,需要力氣;引開喪屍、掩護他拆機槍,需要一個能打的近戰幫手。整個四合院,最合適的人選,只有傻柱。這小子一身蠻力,剁骨刀耍得虎虎生風,普通喪屍近不了他的身,而且性子直,有擔當,心裡記掛著妹妹和那群女學生,只要把利弊說清楚,他絕不會拒絕。
林默輕輕起身,沒有點燈,藉著月光,把牆角的帆布包拎了過來。裡面裝著他提前備好的扳手、螺絲刀、鋼鋸,還有一小卷細鐵絲,全是拆機槍用得上的工具。他又摸出兩塊用油紙包好的壓縮餅乾塞進兜裡,再把之前用破布沾了豬油做好的引火索纏在腰上,最後檢查了一下嵌在掌心的機械之心,確認運轉正常,才輕輕拉開了房門的門閂。
西耳房的木門被他保養得極好,門軸一點聲響都沒發出來。他像只貓似的,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腳步落在積了灰的地上,連半點腳步聲都沒有。
雜物間門口,傻柱還坐在臺階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正強撐著睏意打盹,手裡的剁骨刀卻依舊攥得死死的。聽到腳步聲,他瞬間驚醒,猛地抬起頭,刀都舉了起來,看清是林默,才鬆了口氣,壓低了嗓子:“林默兄弟?你咋還沒睡?出啥事了?”
“有點事,跟你說。”林默走到他身邊,蹲了下來,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想不想弄點硬傢伙,再搞點糧食回來?”
傻柱瞬間就精神了,眼睛瞪得溜圓,往前湊了湊:“啥意思?啥硬傢伙?糧食?在哪?”
“白天我們過來的時候,十字路口那輛側翻的軍卡,你看見了吧?”林默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地面,“後車廂裡有一挺重機槍,還有大機率沒被碰過的軍糧。那東西弄回來,別說守這個院子,就是再來一百隻喪屍,也衝不進來。軍糧要是能找到,這群孩子的吃飯問題,也能解決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