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漸小了,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戰鬥間歇的四合院,瀰漫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死寂。沒有了之前的歡呼,也沒有了爭吵,只有鐵鍬鏟地的沉悶聲響和木板碰撞的咯吱聲。男人們踩著泥濘,修補著院牆上被撞裂的縫隙,把散落的沙袋重新堆好;女人們低著頭,清理著地上的血跡和彈殼,把犧牲的三個年輕隊員的遺體用白布裹好,抬到後院的柴房暫時安置。
沒有人說話。
偶爾有人抬頭,目光不自覺地掃向西廂房的方向,又飛快地低下頭,像是在躲避什麼。
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林默憑一己之力扭轉乾坤,救了全院人的性命。可現在,卻沒有一個人敢主動上前跟他說一句謝謝。
易中海躲回了東廂房,關緊了房門,再也沒有出來。
劉海中也灰溜溜地回了自己家,把那個鐵皮大喇叭扔在了牆角,再也不提什麼記功表彰的事。
整個院子,彷彿都在刻意遺忘那個站在屋頂上、扛著重機槍的身影。
林默扛著拆解好的馬克沁重機槍,從屋頂上跳了下來。
沉重的槍身壓在他的肩膀上,他卻走得穩如平地。路過中院的時候,正在修補圍牆的幾個年輕人下意識地停住了手裡的活,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讓開了路。
林默面無表情地從他們身邊走過,徑直走進了西耳房。他把機槍零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又搬來一個木箱子,準備把零件拆開擦拭保養。剛才持續的射擊讓槍機裡進了不少雨水和泥沙,如果不及時清理,很容易卡殼。
就在這時,房門“砰”的一聲被推開了。
傻柱端著兩個粗瓷大碗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走到桌子旁邊,把其中一個碗重重地擱在林默面前,碗裡的玉米粥濺出來幾滴,灑在了斑駁的桌面上。
“喝。”傻柱悶聲說了一句,自己端起另一個碗,仰起脖子,一口就悶了半碗。
滾燙的粥燙得他齜牙咧嘴,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只是用力地嚼著嘴裡的窩頭,腮幫子鼓得老高,每一下都像是在發洩心裡的火氣。
林默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濺出來的粥漬,然後繼續低頭擦拭手裡的槍機元件。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傻柱粗重的呼吸聲和林默擦拭零件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傻柱才把碗裡的粥喝完,把碗往桌子上一墩,發出“哐當”一聲響。
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比平時低得多,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林默,你說他們是什麼意思?”
“你扛著機槍在上面打了大半夜,殺了多少喪屍,救了多少人的命?結果呢?從頭到尾,沒一個人提你一句!劉海中那個老東西搶功也就算了,他本來就不是個東西。可易中海呢?”
傻柱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青筋暴起,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他明明啥都知道!他親眼看著你開槍,親眼看著你把我們從鬼門關拉回來!結果呢?他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肯說!就那麼默認了劉海中的屁話!”
“我以前把他當半個爹!真的!我爹媽走得早,是他看著我長大的,我一直覺得他是真心對我好。院裡誰欺負我,他都幫我出頭;我沒錢花了,他也會偷偷塞給我幾塊錢。我一直以為,他是把我當親兒子看的。”
傻柱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和自嘲:
“現在我才明白,他對我好,根本不是因為我是何雨柱,是因為我好拿捏!是因為我能打,能給他賣命!是因為我傻,他說什麼我都信!”
“他今兒能為了他那點破權力,裝聾作啞不給你出頭,明兒就能為了保住他的地位,把你我都推出去當炮灰!我算是看透了,這院裡就沒有一個好人!一個個全都是自私自利的白眼狼!”
傻柱越說越激動,猛地一拍桌子,碗裡剩下的粥都晃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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