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禾聽著他低沉落寞的話語,心頭輕輕一揪,素來乖巧內斂的她,此刻鼓起勇氣,問出了心底最直白的疑惑,一語戳破他深埋心底的情緒。
“師父,你是不是……喜歡婁姐姐?”
乾淨純粹的直球發問,沒有絲毫迂迴揣測。
許大茂渾身一僵,猝不及防,指尖猛地一顫,碗中大半酒液險些潑灑在膝蓋上。
他從未對任何人袒露過這份隱秘心緒,連自己都不願坦然承認,此刻被徒弟一語道破,瞬間有些手足無措,心底的悵然被徹底掀開,無處遁形。
他沉默良久,緩緩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右臂之上。
衣袖遮擋之下,皮膚表層留著一道猙獰醜陋的陳舊疤痕,皮肉凹凸錯位,是早前深海探查遭遇變異鬣狗,被獠牙狠狠貫穿手臂留下的永久傷痕。
當時傷勢兇險、血肉外翻、筋骨受損,是秦淮茹連夜縫合幾十針,硬生生把他的手臂保住。傷口雖早已癒合結痂,卻留下了終身隱患,他右手的握力再也恢復不到巔峰狀態,持槍、握刃、潛行發力,始終差了一絲力道。
這道疤,是亂世生死的見證,也是他藏在心底的執念縮影。
“談不上喜歡。”
許大茂終於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藏著無盡遺憾,坦然剖析自己的本心。
“我只是覺得,當初我把貼身防身的短刺交給她,護她周全的時候……她若是能多停留片刻,多回頭看一眼,或許很多事,就不一樣了。”
他從不是貪戀情愛之人,只是不甘於那份無聲的守護被輕易忽略,不甘於半生拉扯,最終徹底落幕、再無交集。
灘塗晚風漸涼,潮水依舊往復沖刷礁石,周遭陷入安靜。
紀小禾輕輕抿唇,讀懂了師父眼底的遺憾與釋然。她沒有繼續追問,也沒有多餘安慰的空話,只是默默將掌心兩顆溫潤的小海螺輕輕放在細軟沙灘上,隨後抬起清亮的眼眸,輕聲開口,溫柔轉移話題,幫他掙脫心底的困局。
“師父,你之前答應過我,要教我影遁的進階技巧。”
“過往的事就不想了,從明天開始,你教我好不好?”
孩童最純粹的陪伴,永遠是治癒心緒最好的良藥。她看懂了他的沉溺,便用最溫柔的方式,幫他走出情緒低谷。
許大茂微微一怔,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些許。
他側頭看向身旁懂事乖巧的小姑娘,眼底的落寞漸漸褪去,染上一絲淺淡暖意,低低笑了一聲。
他自然聽懂了徒弟的用心,這份細膩溫柔的開導,無聲治癒了他心底的醋意與不甘。
“好。”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紀小禾的頭頂,動作溫柔舒緩。
“明天一早,我就教你潛行最核心的本事——無聲換氣。”
亂世潛行、影遁偵察,動靜藏於一念,呼吸便是破綻。這是他半生摸索的保命絕學,也是最核心的進階技巧,他從未打算藏私,早已決定盡數傳授給徒弟。
心結悄然鬆動,悵然緩緩消散。
許大茂抬手,仰頭將碗中剩餘的最後一口土酒盡數飲盡,辛辣入喉,餘味漸淡。
醉酒難解心結,前路方可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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