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鮮倖存者落腳漁村已有半月之久。
這群渡海求生的異鄉人徹底褪去了逃亡的惶恐與陌生的隔閡,完全融入渤海灣漁村的安穩生活。漁民們日日趕海補網、耕作勞作,孩童跟著村內夥伴學手藝、認山海,所有人恪守漁村規矩、踏實出力,和本地倖存者朝夕相伴、和睦共處,讓小小的漁村愈發熱鬧鮮活。
一切步入安穩正軌之際,樸船長私下找到了林默,神色誠懇,帶著幾分斟酌與忐忑,道出一樁藏在心底的私事,算是半個不情之請。
隊伍裡有個名叫小崔的年輕漁民,年紀二十出頭,心性踏實、吃苦耐勞。海上漂泊亡命的數日絕境裡,所有人自顧不暇、只求活命,唯有小崔始終默默照拂隊伍裡凍傷的年邁老人,分糧、擋風、看護傷勢,善良穩重、極為靠譜。
定居漁村休整期間,每日的傷口換藥、傷情複查,讓他與秦淮茹醫療組的一名年輕護士漸漸熟絡、心生情愫。
這名楊姓護士是當初通縣歸附人員裡的醫護人員,年僅二十出頭,末世降臨後父母盡數殞命喪屍潮,孤身一人輾轉漂泊、苦苦求生,憑著一身醫護手藝熬到現在,性子安靜溫柔、內心堅韌善良。
兩人國籍不同、語言不通、沒有共同話語,卻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生出了末世最純粹、最動人的情意。
每日傍晚勞作結束,夕陽鋪滿礁石灘,二人總會默契來到安靜的礁石區。無需複雜語言交流,僅憑手勢比劃、眼神對望,便能讀懂彼此心意。小崔用生硬的中文夾雜母語,慢慢教她哼唱海邊溫柔的朝鮮漁歌;楊護士則耐心細緻,手把手教他分辨醫用繃帶的材質、規格、用法,一點點教他基礎醫護常識。
亂世無繁華、無浪漫,這無聲陪伴、雙向奔赴的細碎溫柔,便是絕境裡最珍貴的相守。
樸船長看著兩個孩子心意篤定、彼此認定,便誠懇向林默求情。
“小崔無牽無掛,願意永久留在漁村、紮根這裡。姑娘孤身一人漂泊多年,終於遇上真心待她的人,她也想把家安在這裡。希望漁村能夠成全。”
聽聞緣由,林默心底瞭然通透,態度坦蕩開明。
漁村沒有嚴苛門第規矩、沒有國籍偏見、沒有條條框框的束縛,唯一的婚戀鐵規,便是男女雙方自願相守,心意真誠、自主抉擇,旁人絕不干涉、絕不阻撓。只要兩人心意相通、自願成婚,恪守漁村規矩,便全權由他們自己做主。
得到答覆,一直默默站在一旁、臉頰通紅的楊護士,微微抬起低垂的腦袋。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脖頸,羞澀卻堅定,身姿站得筆直,眼神澄澈篤定。
“我想好了,我願意嫁給他。”
歷經孤身漂泊、看遍亂世險惡,她早已不求富貴安穩、不求榮華光景,只求一份真心相待、歲歲相守。
一旁的小崔看著身前的姑娘,眼底滿是珍視與篤定,用磕磕絆絆卻無比真誠的中文鄭重許諾。
“我會打魚,會修船,會守海。以後漁村的漁船,我來守、我來修、我來掙口糧。”
“從今往後,我護著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面對喪屍、面對亂世風雨。”
質樸無華的話語,沒有半句虛言,卻是末世最厚重、最踏實的承諾。
林默當即拍板,從新建好的鋼骨新居里,專門劃分出一間乾淨整潔的小屋,作為兩人的婚房,給這對亂世情侶一個安穩新家。
婚禮佈置極簡樸素,卻處處藏著漁村眾人的溫柔心意。
秦淮茹帶著醫療組的女人們,親手打掃房屋、鋪整被褥、收拾窗臺,把小屋打理得乾淨溫馨、暖意滿滿。
何雨水特意取來異能凝出的薄冰,雕琢成一隻精緻剔透的冰晶小花瓶,穩穩擺在新房窗臺。又去礁石縫隙之間,採摘一簇肆意生長的野雛菊,潔白細碎的小花素雅乾淨,靜靜綻放在冰晶瓶中,為樸素的婚房添盡溫柔生機。
末世沒有盛大儀式、沒有喜慶拱門、沒有精緻桌布、沒有綾羅喜服,屬於漁村的婚禮,簡單、純粹、真誠。
正午時分,所有人齊聚食堂,桌上沒有山珍海味,只有傻柱親手包的滿滿幾大鍋蓋餃子,皮薄餡足、鮮香飽滿,是漁村最隆重、最質樸的慶賀宴席。
儀式極簡,卻莊重肅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