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藍雨無休止地衝刷著深海海面,冰冷的雨絲裹挾著病毒寒意,浸透整片荒蕪海域。
何雨水早已分不清自己在深海冰路上前行了多久,也無從計量腳下這條以命鋪就的冰路延伸出了多長距離。
極致的低溫與持續的異能透支,早已徹底剝奪了她雙腿的知覺。從膝蓋往下盡數麻木僵硬,如同兩根冰冷的冰柱,感知不到海水的刺骨,感受不到冰面的溼滑,僅剩心底一股執拗的執念,支撐著軀體一步步向前挪動、爬行。
她的手掌反覆貼合冰面催生冰層,長時間的極寒輸出,讓掌心皮肉徹底凍凝,死死粘連在冰面之上,每一次輕微挪動,都是皮肉撕扯的劇痛,根本無法輕易分開。
海風裹挾冰粒灌入口鼻,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寒意,胸腔冰冷發疼,氣息之間滿是細碎冰碴,五臟六腑彷彿都被低溫凍結,渾身血液近乎停滯流轉。
身體早已抵達崩潰的極限,可她的目光始終死死鎖定漆黑的深海海面,不曾有半分偏移。
就在這片暗沉死寂的藍雨深海之中,一道異樣的光亮悄然透出海面。
那光芒柔和、沉穩、恆定,沒有藍雨的妖異幽冷,沒有寒冰的慘白單薄,是一種源自深海底層、乾淨又穩定的淡藍色光暈,穿透厚重海水,隱隱在海面漾開一片朦朧藍光,格外醒目。
這不是她的寒冰異能,也不是藍雨病毒的光芒,是獨屬於未知外星能量的特殊光澤。
絕境之中的微光,成了她唯一的方向。
何雨水咬緊凍得發紫的唇瓣,放棄早已麻木無法站立的雙腿,俯身趴在冰面上,藉著微薄的浮力,一點點朝著藍光透出的位置緩慢爬行。單薄的身軀在風雨海水中搖搖欲墜,隨時可能墜入深海,卻始終朝著那束光,向著林默墜落的方向,拼死靠近。
終於,她抵達了冰路的盡頭。
透過澄澈的淺層海水,她清晰看見了深海之下的景象。
倒扣的鐘形藍光光罩穩穩懸浮在海槽之中,徹底隔絕了周遭冰冷的海水。林默仰面靜靜懸浮在光罩中央,渾身鐵壁戰甲覆滿一層均勻溫潤的藍色紋路,整個人安靜地浮在深海結界裡,一動不動。
光影交錯之間,通透的藍光包裹著他,靜謐又死寂,像一具沉睡在深海海底的水晶棺,唯美卻極致嚇人。
何雨水心臟驟然縮緊,恐慌瞬間淹沒四肢百骸。
她下意識探出手,想要觸碰、喚醒那個拼命守護所有人的身影,可指尖距離光罩僅剩寸許之時,腳下延伸的冰路驟然崩碎斷裂。
外星能量構築的光罩自帶排他結界,徹底阻斷了寒冰異能的靠近,冰面無法附著生長,前路徹底斷絕。
咫尺距離,卻如天塹相隔。
眼看著心愛之人靜靜沉在深海結界中,生死未知,何雨水眼底的慌亂與決絕徹底爆發。
她深吸一口滿是冰碴的冷空氣,將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近乎枯竭的異能本源盡數調集至右手掌心。
瀕臨破碎的異能核心超負荷運轉,透支所有餘力,一根纖細卻堅硬的鋒利冰錐,緩緩從她凍僵的掌心凝練探出,通體剔透,寒氣凜冽。
沒有絲毫猶豫,何雨水手臂發力,筆直將冰錐狠狠刺向懸浮海面的藍色光罩!
噗——
冰錐尖端觸碰光罩的瞬間,傳來一層柔軟堅韌的膠質阻隔,如同戳破厚重的彈性薄膜,響起一聲細微又清晰的破裂聲。
細小的裂痕以冰錐落點為中心,瞬間飛速蔓延、蔓延整張鐘形光罩。
咔嚓、咔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