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車隊瞬間熄火靜默。
車燈驟然熄滅,引擎轟鳴戛然而止,方才還算鮮活的雨夜曠野,瞬間墜入死寂般的漆黑之中。只剩下漫天藍雨簌簌墜落的輕響,以及前方黑暗裡,一縷極細碎、極詭異的摩擦聲緩緩逼近。
那團壓得極低的巨大黑影終於顯露輪廓。
整體不過半人高度,通體緊貼泥濘地面前行,移動過程近乎無聲,沒有嘶吼、沒有踏地重響,唯有細密的雨絲砸在硬質鱗片上,發出沙沙的細碎響動,在死寂的黑夜裡格外滲人。
林默胸口的機械之心悄然運轉,無形探測波紋穿透雨幕與黑暗,向前方整片曠野鋪開。
瞬息之間,海量微弱的生物訊號瘋狂湧入感知範圍。
不是零星幾隻,是一整支規模龐大的生物叢集,正橫亙車隊前路,從左至右勻速橫穿公路,徹底截斷了所有人的撤離路線。數量足足破百,密密麻麻鋪滿整片荒野。
機械之心精準勾勒出異種的體態輪廓:四支粗壯短肢支撐軀體,身後拖著一條修長尾骨,體態低矮貼地,適配潛行奔逃。最關鍵的是,它們周身散發的能量波動極低,溫順微弱,沒有海獸那般狂暴嗜血的殺戮氣息。
這不是主動狩獵的兇獸。
是被藍雨天災徹底逼出近海溼地、被迫向內陸亡命遷徙的變異爬行動物。
駕駛破曉號的劉光福死死盯著雷達螢幕,滿屏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光點鋪滿整片探測區域,根本數不清具體數量。低沉的低頻震動順著路面傳導而來,透過車輪、車架傳入車廂,輕微卻持續,讓人清晰感知到,整片大地都在這場生靈遷徙中微微震顫。
“全員禁聲,徹底隱蔽,杜絕一切光亮與動靜。”
林默壓低聲音,透過內部短頻通訊輕聲叮囑,指令沉穩冷靜。
所有人嚴格執行命令,熄滅車內應急小燈、關閉裝置待機光亮,連呼吸都刻意放輕,龐大的車隊如同幾具廢棄的鋼鐵軀殼,靜靜停靠在雨夜路邊,徹底融入黑暗。
車廂內,婁曉娥凝神靜氣,小心翼翼鋪開精神感知,輕柔探向橫穿公路的獸群。她刻意收斂所有精神鋒芒,避免驚擾這群極度焦慮的遷徙生靈。
片刻後,她緩緩鬆了口氣,低聲通報:“它們很焦躁、極度恐慌,全程只顧奔逃,沒有任何狩獵試探的意圖。不會主動靠近人群和車輛。”
何雨水微微蹙眉,輕聲追問:“我們的車體這麼龐大,它們會不會突然衝撞、發起攻擊?”
“不會。”婁曉娥輕輕搖頭,目光望向窗外沉沉黑暗,“在它們眼裡,被藍雨腐蝕、沾滿泥汙的鋼鐵車體,和路邊廢棄斷壁、爛石廢墟沒有任何區別,都是無生命的障礙物。它們只想拼命逃離海邊毒雨,一心奔赴內陸,根本無暇顧及我們。”
車頂之上,許大茂整個人俯臥在鋼板之上,身體貼緊冰涼車頂,將潛行者頭盔的夜視鏡開到最大倍率。
藉著車燈熄滅前殘留的最後一點微光,他終於看清了單隻夜行獸的完整模樣。
通體覆蓋層層細密的灰黑色硬鱗,被連綿不絕的藍雨反覆沖刷浸潤,鱗片表層泛著溼漉漉的冷光,堅硬厚實,足以抵禦病毒雨水的輕微腐蝕。寬大的脊背之上,蜷縮著兩隻巴掌大的幼崽,小獸死死貼在母體頸下鱗縫裡,四肢緊緊扣住鱗片,在凜冽風雨中瑟瑟發抖,拼命汲取最後一絲安穩。
成年夜行獸邁著穩健卻急促的步伐,負重奔逃,哪怕自身瀕危逃命,依舊死死護住幼崽,從未有半分丟棄。
雨夜無聲遷徙的畫面,看得車頂的許大茂一時默然。
駕駛室裡,林默單手輕輕覆在冰冷的儀表盤上,指尖微貼車身,像是在安撫躁動的機械,也像是在穩住全隊緊繃的心神。
黑暗之中,他聲音低沉平穩,安撫所有人的焦慮:“別慌,靜靜等候。等獸群完全橫穿撤離路線,我們立刻繼續西進。”
車頂的許大茂望著源源不斷、從黑暗深處湧出的夜行獸群,望著這片被天災徹底顛覆的世界,心底滿是茫然與無力,忍不住低聲感慨:“這藍雨到底要幹什麼?海里的海獸、溼地的爬蟲、天上的海鳥,一波接一波,沒完沒了,到底要把多少海里生靈趕上陸地?”
這一路撤離,天上飛的、海里遊的、地上爬的,盡數被逼得背井離鄉,亡命奔逃。
林默望著窗外無盡的雨幕,眼底藏著看透真相的沉重,緩緩道出這場末世遷徙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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