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數月的藍雨,終於徹底停歇。
山間毒霧緩緩散去,空氣裡刺鼻的腐蝕味道漸漸淡化,深山礦區迎來了災變以來難得的晴朗天色。烏雲褪去,天光灑落,看似萬物歸寧、危機消散,可所有人都清楚,藍雨的落幕,從來不是末世的終結,往往意味著更大的災難接踵而至。
雨停的第三天清晨,礦區生活區外圍的警戒崗哨,傳來了急促的喊話聲。
一名崗哨士兵死死盯著山下的土路,神色緊張,立刻通報基地:山口發現活人,狀態極差,疑似北戴河撤離倖存者!
眾人迅速望去,只見荒蕪泥濘的山路上,一道殘破的身影正踉蹌著朝礦區方向挪動。
來人正是老吳。
此刻的他早已沒了往日的利落模樣,全身衣物破爛不堪,從頭到腳糊滿厚厚的泥漿、草屑與乾涸的血汙,臉上乾裂蛻皮,分不清是泥水還是血水。雙腳只剩一隻殘破布鞋,另一隻腳掌赤裸踩在碎石泥地中,每走一步身體都劇烈搖晃,身形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栽倒在地。
但他殘破的懷裡,始終死死緊抱著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的硬物,雙臂箍得極緊,哪怕身體透支瀕死,也從未鬆開過半分。
耗盡最後一絲力氣,老吳艱難挪到警戒區,看見站崗的劉光天,緊繃的心神徹底崩斷,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泥濘地上,沙啞乾裂的嗓音帶著哭腔與絕望,虛弱出聲:“北戴河營地……沒了。”
短短五個字,瞬間壓得全場氣氛死寂。
老吳喘著粗重的氣息,嘴唇乾裂出血,斷斷續續道出了海邊營地的最終結局。
藍雨末期,海量變異海獸潮跨界奔襲,周連長親自帶隊死守海岸線,率領剩餘戰士全力阻擊最後一波、也是最狂暴的一波獸潮。戰況慘烈至極,彈藥耗盡、人員死傷殆盡,周連長為了掩護殘餘傷員、平民與裝置撤退,最終被巨型海獸拖入深海,屍骨無存。
營地徹底失守,海邊防線全線崩塌。
老吳帶著最後幾名重傷員、一臺殘破電臺,跟隨殘餘隊伍沿山路向西艱難撤離,意圖避開海邊災變區域,投奔深山礦區基地。
可深山野外早已不是安全之地,藍雨浸透山野,催生了大量變異野獸。撤離小隊半路遭遇成群變異野狗圍剿,殘兵本就帶傷疲憊,根本無力抵抗,幾番廝殺逃亡,本就不多的人手再度銳減。
混亂奔逃中,隊伍徹底打散,所有人失聯走散,最終只剩下老吳一人獨活。
他憑著多年行走山野的記憶,死死認準西方礦區的大致方向,孤身一人在荒山野嶺跋涉數日。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殘破電臺裡捕捉到的微弱載波聲。
自從礦區後山通訊基站搭建完成,深山訊號徹底啟用,微弱的電波穿透山林,飄向遠方。老吳正是靠著這一絲斷斷續續的載波訊號,一路摸索、一路堅持,硬生生從死人堆裡爬回了根據地。
許大茂與傻柱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將脫力昏厥邊緣的老吳扶起,快步抬回溫暖的鍋爐房。
何雨水打來溫水,細緻為他擦拭臉上、身上的泥汙血垢,清理開裂的傷口;婁曉娥端來調配好的溫鹽水,耐心一點點喂他服下,補充流失的水分與電解質。
溫暖的環境、眾人的照料,讓瀕臨絕境的老吳漸漸穩住狀態,渾濁的眼神慢慢恢復清明,渙散的精神緩緩歸位。
他神志清醒後的第一句話,沒有問物資、沒有問傷員、沒有問營地近況,只是虛弱地四處張望,執著開口:“林默……林默在不在?”
林默快步走入鍋爐房,蹲在他身前,語氣沉穩安定:“我在。”
見到林默,老吳緊繃多日的心徹底落地,眼底泛起一絲暖意,氣息平緩了許多,輕聲說道:“當年你在四合院救過棒梗的命,我在北戴河營地見過棒梗他娘。”
“是秦淮茹。”林默輕聲回應。
“秦姐……她跟你在一起嗎?”老吳連忙追問。
“在,很安全。”林默點頭安撫,“她現在在醫療站,正給你燒開水、準備藥品。”
得知熟人安好、自己抵達安全之地,老吳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他顧不上休養身體,顫抖著抬起雙手,將懷裡死死護住的油紙包鄭重遞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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