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靜止不散的灰霧，成了隔絕南北、遮蔽感知的無形壁壘，將所有秘密與兇險，盡數鎖在了北山深處。
死寂持續到傍晚，風雪無波，異象悄然降臨。
許大茂帶著小禾執行夜間例行巡防，排查北側雪線邊緣的痕跡。兩人踏雪慢行，細緻篩查每一處死角，行至北坡下風處的積雪窪地時，雪地裡一片輕薄殘片吸引了許大茂的注意。
是半片乾枯樺樹皮，質地乾燥輕薄，順著北風從北山深處飄落，落在雪地之上，未曾被新雪掩埋。
樹皮表層沾著一塊暗紅色結塊，凍得堅硬紮實，色澤暗沉厚重，初看酷似乾涸的血色。
許大茂立刻駐足，俯身蹲低，抽出隨身短刺，刀尖輕輕刮擦結塊表層。
堅硬的暗紅色結塊遇溫緩緩化開，質地粘稠溫潤，沒有血氣腥氣，絕非獸血，反倒帶著一絲樹木的青澀黏膩，是極寒環境下凝結的特殊樹汁。
可尋常樹皮樹汁，多為青綠、淺黃之色，絕不會出現這般暗沉詭異的暗紅色。
疑點叢生，他立刻將整片樺樹皮收好，帶回礦區交給林默核驗。
林默即刻啟動機械之心掃描解析，藍光掃過樹皮肌理，精準捕捉到表層異常：“樹皮表層有過火燎灼燒痕跡，邊緣輕微碳化發黑，被人為炙烤處理過。”
“但樹皮內部肌理，封存著緊實冰晶，內外冰火相悖，極其反常。”
一旁的何雨水聞言，伸手輕輕捏住樺樹皮邊緣。
指尖剛觸碰到樹皮的瞬間，她體內的冰晶異能不受控制，自主從指尖滲出細碎冰絲，飛速鑽進樹皮肌理之中，與內部封存的冰晶瞬間銜接、連成一線，氣息完全同源。
剎那間，一股刺骨的寒涼與詭異的警示感順著指尖直衝腦海，何雨水臉色驟然一白，眼底瞬間褪去所有血色。
“這樹皮，是從風口方向飄過來的。”
她抬眸望著林默，聲音微微發顫，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凝重，冰晶共鳴帶來的感應清晰無比，沒有半點偏差。
林默目光沉凝，低聲追問：“你還能感應到別的東西嗎？”
何雨水死死盯著那片冰火交織的樺樹皮，指尖的冰絲微微震顫，腦海裡迴盪著一道虛無、淡漠、不帶任何情緒的無聲警示，穿透風雪，直達心神。
她唇瓣輕顫，緩緩吐出一句話：
“它在告訴我——別往北去。”
話音落下，通訊室內瞬間死寂。
林默沉默佇立，心底所有的預感盡數落地。
他抬眼望向遠處北山山脊那片靜止不動的灰霧，忽然心生一股毛骨悚然的錯覺。
那層無聲無息、隔絕一切的灰霧背後，藏著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靜靜窺視著礦區的一舉一動。
甚至方才那道無聲的警示，根本不是自然異象，而是霧後未知的存在，在刻意模仿人聲、傳遞假言，不動聲色地勸退所有靠近北境的人。
風平浪靜的北山之下，真正的深淵，已然悄然睜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