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來連綿的冷雨寒霧徹底收尾,北山真正的凜冬,在無人預料的深夜驟然降臨。
礦區深夜無風無兆,漫天鵝毛大雪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層層疊疊、連綿不絕。這場入冬第一場正經暴雪,足足落了兩天兩夜不曾停歇,碎雪堆積、厚霜覆野,將整座煤礦生活區、礦道山坡盡數裹進一片純白蒼茫之中。
天地一色,萬物封凍,極北的酷寒徹底鎖住了整片山野。
兩日暴雪落地壓實,清晨天色微亮,輪崗巡邏的劉光天一早排查外圍防線,當即發現多處致命隱患。
生活區北側新砌的青磚圍牆,本是用來圍擋壕溝、阻隔山野獸類的第一道防線,卻被整夜厚雪重壓,牆體承重超限,中段直接塌了半截。斷牆碎石混雜厚雪堆疊在地,原本規整嚴實的防禦壁壘憑空破開一道寬大缺口。
牆外人工挖掘的警戒壕溝,更是被落雪徹底填平,表層新雪松軟無痕,看不出半點溝壑起伏,等於徹底抹除了礦區外圍所有人工警戒地形。
真正讓人心裡發沉的,是礦道口的異能預警設施。
何雨水此前專門凝練的三顆冰晶預警球,常年懸浮礦洞口兩側,低溫維穩、感應靈敏,是礦區最穩妥的第一道異能防線。可此刻,三顆預警球有兩顆徹底崩裂報廢,細碎冰晶殘片散落一地,晶瑩剔透的碎渣凍得堅硬幹脆。
沒有外力撞擊、沒有人為破壞,純粹是極端超低溫突破了冰晶的承受極限。
何雨水蹲身落在礦道口,指尖輕輕捻起一片冰晶殘片,指尖觸感冰涼僵硬,心底瞬間沉了下去。
海邊溼潤氣候孕育的冰晶,自帶溫潤韌性、彈性十足,可北地極度乾燥凜冽的寒潮,徹底改變了冰晶的物理特質。低溫超限、空氣乾冷,讓原本柔韌堅固的冰晶變得乾脆易碎,稍微承壓便會崩裂瓦解。
她心裡清楚,這絕非簡單的裝置損耗。
若是僅僅碎裂兩顆小型預警球尚且無妨,可一旦戰時凝結大型冰牆、冰盾防禦,在這種極端乾冷的北地低溫下,冰體脆化崩解,會直接讓所有冰系防禦徹底失效,後果不堪設想。
“別急。”林默站在一旁,看得通透,出聲安撫,“等雪停風穩,你可以借用堡壘號引擎餘熱,對剩餘冰晶做回火柔化處理,適度恢復韌性。”
“不是回火的問題。”
何雨水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力的清醒,“是環境的問題。渤海灣溼潤多水汽,養得出柔韌冰晶,北山凍土太乾、太冷、太燥。”
“我的異能是在海邊長成的,如今踏入北地極寒,不是溫度不夠,是體質適配不上這片土地。往後每一次凝冰,都要被迫跟著這片凍土的規則調整,強改屬性、適配極寒。”
她的冰,正在被北地的風雪,硬生生逼著重塑。
環境劇變帶來的隱患不止異能受限。
漫天大雪抹平了山野所有溝壑、腳印、車轍與獸跡,礦區常年沿用的固定巡邏路線徹底消失,放眼望去一片純白,無任何地形標記可循,安防排查難度翻倍提升。
雪勢稍緩,許大茂便帶著新任巡邏隊長小禾,踏雪排查北側山野邊界,重新標定巡邏路線。兩人沿北坡山腳緩步探查,雪層沒過腳踝,步步紮實、寸寸細查。
行至生活區北側荒坡,許大茂忽然抬手叫停。
積雪表層之下,隱隱壓著數排極淡的爪印,被新雪淺淺覆蓋,痕跡隱蔽極深,若非他眼神毒辣、精通山野痕跡辨識,根本無從發現。
爪印排布細碎狹長、輪廓偏窄,趾骨纖細鋒利,既不是此前尾隨礦區的極地灰狼,也不是尋常山野狐獸,形態陌生詭異,從未在北山出現過。
“跟緊我,不要亂踩雪面。”
許大茂低聲叮囑,開啟影遁潛行,順著隱秘爪印的延伸軌跡,一路無痕追蹤。
整段軌跡從北坡深山緩緩下行,貼著凍土邊緣繞開填平的壕溝,避開人工防線,最終所有爪印痕跡盡數收斂,消失在鍋爐房後牆的避風死角。
全程無痕潛伏、精準避障,目的性極強,絕非普通野獸漫無目的下山覓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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