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走廊門口,何雨水靜靜佇立,將屋內溫情一幕盡收眼底,沒有上前打擾,只是輕輕放下一盒嶄新的醫用冰晶,無聲轉身離去。
她回到安靜的通訊室,看著正在整理圖紙、覆盤線索的林默,輕聲感慨:“我哥現在,真的跟以前完全變了個人。”
從前的傻柱,憨厚耿直、大大咧咧,滿心只有作戰禦敵,從不會這般細緻溫柔照料旁人。
林默指尖劃過圖紙上的冰線路徑,聞言抬眸,望向窗外呼嘯北風,語氣淡然通透,一語道破人心:“不是變了。”
“是知道怕了。”
何雨水微微蹙眉:“怕什麼?”
“怕擁有之後,再徹底失去。”
經歷過離別、見過生死、熬過亂世,嘗過人心離散、陰陽相隔的滋味,才會懂得珍惜眼前人,才會拼盡全力守護手邊的安穩與溫柔。
北風穿窗而過,捲起細碎雪沫,嗚嗚呼嘯不止。窗外風雪又起,寒風磨颳雪原,似是為即將到來的北山終局,提前醞釀肅殺氣象。
白日溫情脈脈,夜色悄然落幕。
夜深人靜,礦區全員沉沉安睡,唯有婁曉娥的屋內,燈火微暗,暖意融融。
半夢半醒之間,意識朦朧的婁曉娥,清晰察覺到床邊有人靜坐不動。
一隻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搭在她的被角之上,穩穩按住被邊,替她擋住漏入的夜風,一動不動,靜坐相伴。
她閉著眼,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輕聲呢喃:“回去睡吧,夜裡冷。”
黑暗裡,傻柱的聲音低沉溫柔,穩穩響起:“我不困。”
屋內一片靜謐,風雪在外呼嘯,屋內只剩彼此呼吸。
婁曉娥緩緩伸出手,纖細指尖輕輕觸碰他粗糙厚實的指節,輕聲道:“那你也躺下睡。”
傻柱反手輕輕握緊她微涼的指尖,力道輕柔,生怕驚擾她的睡意,語氣溫柔堅定:“我等你先睡著。”
簡單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婁曉娥心頭安穩,徹底卸下所有疲憊與不安,唇角微揚,緩緩閉上雙眼,呼吸漸漸變得勻淨綿長,沉入安穩睡夢之中。
確認她徹底睡熟,呼吸平穩綿長,傻柱才極其輕緩地鬆開手掌,小心翼翼起身。
動作輕得沒有半點聲響,他細心替她掖好邊角被角,換掉已經回溫的冰袋,重新敷上冰涼新冰,穩住傷勢。
月光透過窗欞,淺淺灑落屋內,照亮他寬厚結實的手掌。
指尖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草清香,混著她身上獨有的溫柔氣息。
站在寂靜的屋中,傻柱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底從未有過的踏實安穩,像是雙腳穩穩踩在厚重大地之上,不懼風雪,不畏前路。
他在心底默默對自己許下諾言,字字鏗鏘,堅定不移。
不管北山前路多險、霧底藏著何等恐怖兇獸、等待他們的是何等宿命棋局。
這一輩子,哪怕背、哪怕護、哪怕拼儘性命,他也要把這個女人,安安穩穩帶到北邊,再安安穩穩,帶回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