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葉就那麼坐在沙發上，脊背挺直，雙腿盤起，雙手搭在膝蓋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而綿長。
入定的姿勢，一整個晚上沒有變過直至天亮。
胡小梅臥室的門開了。
她先探出頭來，頭髮披散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迷迷糊糊地往客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她愣住了。她看見陳葉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曉曉。”她壓低聲音，回頭喊了一句。
胡曉曉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頭髮亂得像鳥窩，一隻眼睛閉著一隻眼睛睜著：“嗯？”
“陳葉同學在客廳坐了一晚上。”
胡曉曉的雙眼同時睜開了。她從床上爬起來，跟胡小梅並排站著，兩個人一起往客廳的方向看。
陳葉還坐在那裡。晨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睡著了，倒像是在思考什麼很深的問題。但他的呼吸很均勻，胸口一起一伏的，節奏緩慢而穩定，是睡著了，只是睡得跟別人不一樣。
“他不會是就這麼坐了一整夜吧？”胡曉曉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胡小梅沒有回答。她看了幾秒，然後輕輕走過去，從沙發上拿起一條毯子，想給陳葉披上。
她的手剛碰到毯子，陳葉睜開了眼。
目光清澈，沒有剛睡醒的朦朧，像是根本沒有睡過，他看見胡小梅手裡的毯子，又看見站在臥室門口探頭探腦的胡曉曉，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們也醒了？”
胡小梅被他忽然睜眼嚇了一跳，手縮了回去，毯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你坐了一晚上？”她問。
陳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輕微的咔嗒聲。盤腿坐了一整夜，腿有些發麻，他走了兩步，血液迴圈重新通暢起來。
“你們倆趁著早上，出去買幾天的菜。”陳葉說，語氣平靜，“米、面、蔬菜、肉，多買一點，夠吃三四天的。回來之後這幾天就待在家裡，別隨便出去。”
胡小梅和胡曉曉對視了一眼。
“你們不是請了長假嗎？”陳葉補充道，“等事情結束了再去上課。這段時間，待在家裡最安全。”
他沒有說出口的是，他已經不確定那厲鬼到底有多大能耐了。
昨晚那東西試圖硬闖鎮宅符，這份道行超出了他最初的判斷。四張鎮宅符能擋多久，他心裡沒底。但至少，待在家裡比出去安全。
胡小梅點了點頭，轉身去換衣服。胡曉曉還站在臥室門口，猶豫了一下，問了一句：“陳葉同學，你晚上還來這裡嗎？”
陳葉看了她一眼。
他想了想，如實說了：“待在這裡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得去找人查那個女鬼的來歷，弄清楚她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什麼困在白樓裡。這些弄清楚了，才能想辦法徹底解決。留在這裡，只是被動地守，守得了一時，守不了一世。”
胡曉曉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睛裡的光暗了一瞬。然後抬起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嗯，我們知道了。”她說，“你去忙吧。”
胡小梅從臥室裡出來，已經換好了衣服，她走到胡曉曉身邊，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像是在給她打氣，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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