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來，從包裡掏出硃砂和毛筆，把硃砂倒在手心，用舌尖舔了一下筆尖，蘸了硃砂，在紙人的後背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趙樂的生辰八字。
寫完，他又從包裡翻出一塊白布，用剪刀剪成長條狀，做成一面招魂幡。同樣在白布上寫下趙樂的生辰八字，然後把招魂幡系在一根細竹竿上。
三人都站在不遠處看著，目不轉睛，沒有一個人出聲打擾。
陳葉做好這一切，抬起頭，正好迎上三人的目光。
李衛國雙手抱胸，表情嚴肅。張顯微微側著頭，像在看一件稀罕物件。王磊站在最後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招魂幡。
“李隊，老張，老王，”陳葉把東西放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你們幫我把蠟燭圍一個圈，但是在這裡留一個缺口。”
他從包裡摸出羅盤，低頭看了兩眼，然後走了幾步，用腳在地上點了一下：“這裡是生門，留個缺口。要不然到時候趙樂進不來。”
三人點了點頭，各自拿了蠟燭開始擺放。
陳葉把雙肩包放到一邊，拉開拉鍊，從裡面抽出那件道袍，抖開，套在身上。道袍有些寬大，袖口長出一截，他把袖口往上捲了兩道，繫好腰間的帶子。
道袍上身的那一刻，他的神態變了。
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種自然而然的轉變。
整個人的氣質都不一樣了。他的背挺得更直了，眼神看起來更加深沉。
他從包裡拿出那捲紅線，把黑狗血和硃砂倒在一個小碟子裡攪勻，然後把紅線浸進去，讓紅色的液體充分滲透進棉線的每一根纖維。
紅線是佈置八卦結界用的。
師父說過，招魂這種事，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招來的可能不是趙樂，而是別的什麼髒東西。
在法壇周圍佈一個八卦結界，就像拉了一道防線，萬一來的是別的東西，正好擋在外面。
陳葉把浸好的紅線撈出來，瀝了瀝多餘的液體，然後繞著法壇開始佈陣。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紅線沿著他走過的軌跡在地上蜿蜒。他在八個方位各打了一個結，每個結的方向都不相同，對應八卦的乾、坤、震、巽、坎、離、艮、兌。
最後，他把紅線的兩頭系在一起，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圓內是法壇，圓外是凡塵。
結界布好之後，陳葉又把紙人從樹邊搬過來，固定在法壇正前方，面朝法壇，背朝外。紙人在風中輕輕搖晃，那張畫出來的臉上，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有些詭異。
做完這一切，陳葉直起腰，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李衛國三人已經把蠟燭圍好了。一圈紅色的蠟燭，沿著空地邊緣擺成一個不完整的圓，留出了陳葉指定的那個缺口。蠟燭還沒點，但在暮色裡已經能看出大致的輪廓。
天色完全暗下來了，山裡的天黑得比城裡要早一點。
張顯彎著腰直起來，用手捶了捶後腰，感嘆了一句：“終究是老了，幹這點事居然有點累。”
李衛國笑了笑：“你少熬幾天夜就不累了。”
王磊在邊上跟著笑了兩聲。
陳葉則開玩笑道：“你老是老當益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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