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葉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只記得閉上眼睛的時候，意識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抽走了，沒有方向，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慢慢下沉。
然後他看見了光。
像是黃昏時分的陽光穿過了一層薄霧，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溫暖的琥珀色。
他眨了眨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院子裡。
青磚石階上長著青苔，牆角有一棵老槐樹，枝葉繁茂，樹冠遮住了半邊天。
院子的正對面是一排木結構的大殿，飛簷翹角，屋簷下掛著一串風鈴。
龍虎山後院。
陳葉認出了這個地方。
他來過這裡很多次，每次上山拜見師父清風，都會從這院子裡經過。
但此刻的院子和他記憶中的不太一樣。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
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老槐樹下，穿著一件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著，背脊挺得筆直，像是在看樹上的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只是站在那裡。
陳葉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他看不見那個人的臉，但那個背影他見過。
葉開師叔！
陳葉往前走了兩步。
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師叔”，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那個人先開口了。“小栓。”
聲音很平靜，像是一潭深水，表面沒有一絲漣漪，陳葉渾身一震。
小栓。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人叫過了。
劉栓，他原來的名字。
“小栓，”那個人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乘天意，順因果，你很好。”
陳葉愣住了。
他站在院子裡，腳下像生了根，一步都邁不動。
他想問很多問題。
師叔，是你嗎？
你怎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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