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不客氣,但也不算過分。
格桑坐在那裡,老臉慢慢紅了,從耳根往臉頰蔓開來,在爐火的光裡顯得格外明顯。
次仁在旁邊接了一句:“阿爸說的都是實話。”
“我沒說不是實話,”劉海看著他,“但是不是還有沒說的?你們要是瞞著什麼,我們處理起來出了岔子,受罪的還是你們自己。”
格桑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最後他抬起頭,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重重嘆了口氣。
“是..........是還有一點。卓瑪走了之後,次仁心裡頭不痛快,經常出去喝酒。前兩個月他喝多了回來,說了些..........不太好聽的話。大概就是,讓卓瑪別再纏著他了,說她已經死了就別拖活人下水了。那之後卓瑪鬧得更兇了。”
他搓了搓手,看著陳葉。“可能就是因為這個。”
陳葉聽著,目光在格桑臉上停了下來,又掃過次仁。
次仁把臉別開了,對著牆上的掛毯假裝在看什麼東西。
巴桑坐在次仁旁邊,始終沒說話,像一尊不會動的泥像。
陳葉把視線收回來,沒有追問。
他站起身來。“行吧,格桑大叔。現在天色也晚了,我們先找地方休息,明天再說。”
他彎腰去拿擱在旁邊的青銅劍,還沒直起身,格桑的手就伸過來了。
那老頭兒動作快得出乎意料,一把拉住陳葉的手腕。
“別去鎮上。家裡有地方住。我讓巴桑收拾了兩間屋子,在東邊的耳房裡,被子褥子都是乾淨的。”
他攥著陳葉袖子不放,像是怕他一鬆手這人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陳葉看了看格桑的臉。那張臉上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恐懼裡混著懇求,懇求裡又藏著別的什麼。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能感覺到格桑在怕,怕的好像不只是卓瑪。
“那麻煩你們了。”陳葉說。
格桑這才鬆了手,長長撥出一口氣,轉頭對巴桑說了句藏語。
巴桑站起來,低著頭走到門口,掀開簾子等在外面,像在引路。
陳葉背起布包,拿起青銅劍,看了劉海一眼。
劉海會意,擦了擦嘴站起來,跟在他身後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陳葉回頭看了一眼。
次仁已經重新拿起一根羊骨頭啃了起來,眼睛盯著桌面,誰也沒看。
簾子落下,把屋裡的暖光和那股焦香都隔在了後面。
院子裡冷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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