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上的礫石很滑。
陳葉走得穩，每一步都踩實了才換腳。
劉海跟在後面，走兩步滑一步，嘴裡嘟囔著“這破路”。
走了大約一刻鐘，腳下的地勢平緩下來。
礫石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黑色的沙地，踩上去軟塌塌的，像是底下浸透了水。
空氣裡的潮氣越來越重，那股怨氣的味道也在慢慢變濃，貼著皮膚往毛孔裡滲。
眼前的沙地上，密密麻麻立著許多長條形的石頭。
每根大約十幾釐米高，兩指寬，形狀大致相似。
陳葉放眼望去，從腳邊一直延伸到湖邊，少說也有三四百根。
每一根都立得很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仔細插進沙地裡的，間距不算均勻，但也沒有亂到讓人反感的地步，反倒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刻意為之的秩序感。
劉海從後面跟上來，站在陳葉身邊，也看見了這片石林。他張了張嘴，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葉子，這些都是啥？”
陳葉沒有立刻回答。
他蹲下去，就近看了其中一根石頭。
石頭表面粗糙，有明顯的鑿痕，不是天然形成的。
石根沒入沙地大約一寸，周圍壓得很實，像是立了很久很久了，風吹日曬也沒能把它晃松。
他往旁邊看了一根，又一根。
大部分石頭前面都是空的，但隔幾根就會看到石頭前面放著什麼。
一隻磨損了的小木球，一條褪色的紅繩，一片乾枯的花瓣。
最靠近湖邊的那一排石頭前，還放著一隻用布縫的偶人，針腳歪歪扭扭的，已經曬得沒顏色了。
陳葉把視線收回來，站起來，環顧四周。
這片沙地陷在山坡與湖岸之間的低窪處，三面是坡，一面對著那片灰黑色的死水。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但落在這片沙地上的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掉了亮度，灰濛濛的，所有的影子都模糊不清。
“這裡感覺陰森森的……”劉海搓了搓胳膊，“這地方太不對勁了。比昨天晚上見卓瑪那會兒還讓人發毛。”
陳葉沒有說話。
他凝神看向前方，目光放空，讓那種感知慢慢浮上來。
片刻之後，他看見了。
怨氣。
和湖面上那層薄霧不同，這片石林上方的怨氣是散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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