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裡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了聲音。
“陳葉……陳葉……”
“海爺……別走啊……”
我在這兒呢，你們去哪……
“嘿嘿嘿，來呀，我給你們指路……”
聲音疊著聲音，有的像小孩，有的像老人，有的像女人在哭，有的像男人在笑。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是有一屋子的人同時貼著你的耳朵說話，聲音交錯著鑽進耳膜裡，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劉海幾乎想捂住耳朵。
那些聲音在腦子裡攪來攪去。
一道金光從陳葉身上亮了起來。
迅速籠著兩個人的身體，把那層刺耳的聲音擋在了外面。
聲音還在響，但隔了那層金光之後像是被減弱了，不再是錐子一樣扎進腦子裡，而是變得遙遠而模糊，像隔著一堵厚厚的牆在聽隔壁的吵鬧。
“忍著點，”陳葉一邊跑一邊在掐訣，金光咒被他頂到了極限，“我這撐不了太久。先衝下山再說。”
劉海跟在他身後拼命跑，他能感覺到周圍霧裡有人在動，有東西在跟著他們跑，腳步聲跟他們的腳步聲疊在一起，分不清是回聲還是另一雙腿在跑。
陳葉心裡憋著一股火。
他從來沒打過這麼憋屈的仗。
金光咒開到了最大，能擋住幻音和幻象，但沒法定位那些東西的具體位置。
他明明知道周圍至少有七八隻墓虎和至少一隻山魈，但腦子裡一片空白，感知像是被這座山矇住了一樣，什麼氣息都捉不住。有力使不出，拳頭打在水裡一樣。
就在他想著“再往下衝一會就能出這片林子的時候”劉海忽然悶哼了一聲。
“葉子！我的腳！”
陳葉猛地回頭。
一隻手從枯葉底下伸出來，五指攥著劉海的右腳。
那是一個老太太的手，乾瘦，手腕以上的部分埋在枯葉裡看不見。
那層金光咒碰到那隻手的時候滋地響了一聲，冒起一小股白煙，但她沒有鬆手，她的手指鎖在劉海腳踝上，像鐵鉗子一樣用力。
“年輕人……”那個老太太的頭從枯葉裡慢慢抬起來，“帶我下山……帶我回家……”
“放開！”劉海拼命甩腳，另一隻腳去踹那隻手，但踹不動。
那隻手像是焊在了他腳踝上，金光咒在它表面燒出一道道焦痕，但它就是不松。
陳葉回身一步跨到劉海身邊，右手的青銅劍豎起來，左手在劍身上一抹，雷炁從掌心灌進去，劍身上的雷紋猛地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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