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戰場後，蘇夜攀上滿載礦石的物資車，粗麻布袋在他腳下發出沉悶的窸窣聲。
陽光劃破林間的晨霧，將他佇立的身影拉得修長。風掠過樹梢，捲起地上未乾的血跡與塵土的氣息，也拂過車下那一張張仰起的臉。
蘇夜想著希爾教的演講方式，沉默的看著這些人，仔細打量著每一張臉，每一雙眼睛。
這些人的瞳孔中都盛著相似的惶恐，帶著不安和對未來的迷茫，枯瘦的身體在襤褸的麻布下微微顫抖。
稅奴們小心翼翼的呼吸著，不安的看著站在物資車上的男孩，他們不明白蘇夜想幹什麼。
蘇夜看著他們不知所措的樣子，只是在無聲的沉默中注視著他們。
伊萬以為蘇夜有些緊張不知道說什麼了，張嘴想要提示一下蘇夜卻被海因茨一把攔下，他看著蘇夜渾身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激動。
這場景他太熟了，蘇夜的樣子和某個身影緩緩重疊，海因茨輕聲呢喃：“像，太像了！”
“什麼像？像什麼？”
伊萬皺著眉不知道海因茨發什麼瘋，但海因茨完全沒有理會他，只是一個勁的顫抖身體，臉部因為激動而血液上湧泛起潮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了。
伊萬深呼吸，想給海因茨一巴掌，說話說一半的人最可惡了，但下一秒他就知道蘇夜像什麼了。
只見蘇夜，深吸一口氣，林地裡草木清新的空氣混合血腥的氣息灌入他的肺部，聲音在沉默中爆發。
“我的同志以為我因為緊張不知道說些什麼了，他想提醒我該說些什麼。”
蘇夜指了指站在不遠處想要上前的伊萬，引得稅奴們的目光全部看向伊萬後，他繼續開口，所有人的視線重新看向他，明明蘇夜的聲音不高，但卻奇異地穿透了風聲與喘息，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沉靜。
“其實我的確應該忘詞，因為這還是我第一次在這麼多人面前演講。”蘇夜低頭靦腆的笑了一下，但緊接著他猛地抬頭：“但是，當我看到你們的臉，我就知道我應該說些什麼了！”
“我不知道你們都來自這個國家的哪個角落。”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彷彿要燒穿籠罩在他們心頭的陰霾。“或許來自被洪水淹沒的河谷，或許來自被王國鐵蹄踏平的村莊，或許只是因為在饑荒年月，欠下了永遠還不清的‘稅’……”
人群裡傳來幾聲壓抑的啜泣，像受傷野獸的低鳴。
“這個國家，這個世界正停留在深淵面前，你們，我們，全都停留在深淵面前！龐大的稅收壓垮了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人。”
“但今天！” 他猛地提高了聲音，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湖面，“這一切都結束了！看著我的眼睛！聽清楚我的話——你們，自由了！我！將帶領你們脫離深淵！”
“我知道你們可能不敢信任我這張陌生的臉，因為你們會覺得我和你們長的不一樣，但我要告訴你們，嚮往自由的心是會相互吸引的！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還這個世界一個自由。”
“還所有人一個能自由站在陽光下的權力，還所有人一個能安居樂業的世界！”
“自由”兩個字，像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人群中激起一陣無聲的漣漪。
那些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懷疑和恐懼覆蓋。
自由？這個詞對他們而言，遙遠得像天上的星辰，沉重得像腳上的鐐銬。他們習慣了匍匐，習慣了壓迫，習慣了用沉默換取一絲苟延殘喘的空間。
自由是什麼？是更深的陷阱，還是更殘酷的玩笑？
蘇夜看到了那懷疑的眼神，看到了他們那深入骨髓的恐懼，長達百年的壓迫就像是某種鋼印一樣刻在他們的腦海裡，打斷了他們反抗的脊樑。
畢竟只要能活下去，人是不會想著反抗的。
但這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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