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籠罩了整個營地。
然而營地內部卻燈火通明，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槍油味以及緊繃的氣息。
嶄新的98k步槍和成箱黃澄澄的子彈被分發給排成長隊的新兵們。
埃德蒙排著隊從後勤官手中接過一枚冰涼，刻著自己名字的鐵牌，指尖能感受到那凹痕的粗糙。
後勤官疲憊而嚴肅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清晰：“拿好了同志！這是你的標識牌，記住，儲存好他，別弄丟了，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萬一你不小心犧牲了，這就是找回你的憑證。”
埃德蒙喉結滾動了一下，默默地將鐵牌塞進左胸口袋最深處，用力按了按。
他站回隊伍，高大的身軀在德式軍服下顯得挺拔而英氣，左臂上醒目的紅色袖章在刺眼的燈光下尤為顯眼，上面的鐮刀鐵錘徽記彷彿帶著灼人的溫度。
他剛站定，身邊那個身形稍矮，臉色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同伴，就忍不住用帶著顫音的細小聲音再次問道：“埃德蒙這……這就真要上去了？”
同伴的聲音幾乎被周圍的喧囂淹沒，卻像針一樣刺過來，“對面……對面可是王國的正規軍，我們……我們這點人，真能行嗎？”
但埃德蒙彷彿置身於另一個空間。
後勤官的叮囑，同伴的恐懼，周圍的嘈雜……一切都被隔絕在外。
他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弦，雙手在口袋裡死死攥著那枚刻有自己名字的鐵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嘴唇無聲地、神經質地高速翕動著，只有離得極近才能勉強辨認出那反覆迴圈的、刻入骨髓的致命韻律：
“拉栓……瞄準……開火……”
“拉栓……瞄準……開火……”
他的眼神空洞地聚焦在腳下的水泥地，彷彿那裡就是他的射擊靶位，每一次無聲的開火都讓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一下。
“嘿！埃德蒙！你有在聽我說話嗎？！”同伴被這徹底的忽視弄得有些煩躁，他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一下埃德蒙的肋骨：“我說我他媽快嚇死了！心都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了！你聽見沒有？”
這一下捅擊如同打破了埃德蒙精心構建的精神堡壘。
他猛地一激靈，身體劇烈地抖動了一下，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從口中吼出了那個他默唸千百遍句子：
“開火！！瞄準……拉栓……啊？！”
吼聲突兀而響亮，瞬間吸引了周圍一小片區域的目光。
埃德蒙茫然地抬起頭，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喊了什麼。
這小小的騷動引起了不遠處伊萬的注意，作為新兵們的總教官，他正神情複雜巡視著新兵隊伍，德三的軍服，自家畫著鐮刀鐵錘的袖章，這是他做夢都想不出來的場景。
他的眼睛掃過埃德蒙和他同伴那兩雙寫滿驚惶和混亂的眼睛，瞬間就明白了這股恐慌的源頭。
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很多年以前，面對訓練有素，冰冷高效的德軍，他也是從新兵的泥濘和恐懼中一路爬過來的。
伊萬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過去，厚重的軍靴踏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高大的身影籠罩在兩個新兵面前，伸出寬厚，佈滿老繭的手，沒有像平時訓練時一樣嚴肅苛責，他先是用力拍了拍那個嚇呆了的同伴的肩膀，然後又同樣沉穩地拍了拍埃德蒙緊繃的後背。
“別緊張，同志們！” 伊萬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沉穩有力，穿透了兩個新兵混亂的心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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