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的風終年不歇。
阮星蘿蜷縮在石室最裡面的角落。
鞭傷已經敷過藥了。
執事長老給的傷藥是宗門裡頂好的,外傷癒合得很快,但那股陰寒之氣像是生了根,沿著經絡一絲一絲地往骨頭縫裡鑽,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這間石室不過丈許見方,四周皆刻滿禁錮符文,斷絕一切與外界的聯絡。
屋裡除了一個團蒲和一瓶辟穀丹之外,再沒有第三樣東西。
和青霓峰上陳設雅緻、靈香嫋嫋的洞府比起來,這裡簡直是地獄。
阮星蘿把臉埋進膝蓋裡,眼淚無聲地洇溼了裙襬。
“師尊……”她喃喃出聲,“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可是她真的錯了嗎?
她只是太害怕了。
那頭守墓獸那麼龐大,那麼兇悍,它朝她撲過來的時候,腦子裡就只剩下一片空白。
她不是故意要推溫拾鳶的,她只是……本能地躲了一下。
溫拾鳶那麼厲害,不過是一隻守墓獸而已,肯定不會有事的!
阮星蘿咬著嘴唇,眼淚又掉了下來。
——
而被阮星蘿唸叨著的沈玄舟,也同樣記掛著她。
思過崖的又一間禁閉室裡,他重傷未愈又舔新傷,面色蒼白如紙。
但沈玄舟沒有去管那些傷口,三十鞭是他欠宗門的,他認下了。
可他不明白——星兒做錯什麼了?
她只是一個修為低微的小姑娘,在生死關頭出於恐懼做出了一個不夠光彩的選擇,這難道不是人之常情嗎?
誰沒有在絕境中自私過?
誰又能保證自己在面臨死亡威脅時還能保持大義凜然?
那些坐在高臺上審判她的人,如果換成他們自己處在那個境地,就一定能做出正確的選擇嗎?
更何況,溫拾鳶最後不是沒事嗎?
她好好地走出了秘境,修為半點沒受損,甚至還被補償了一堆靈材靈寶!
反而是他的星兒——修為跌落回練氣期,傳承靈珠被強行剝離,如今還要在這暗無天日的思過崖關十年。
沈玄舟閉上眼,胸中那團鬱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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