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驚恐地後退一步,看清了眼前這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男人。
那個本該在黑磚窯裡被磨掉半條命的林強。
他眼窩深陷,兩顆眼珠子因為無數個日夜的勞作和仇恨,佈滿了駭人的血絲。他的一條腿不自然地拖著,那是被秦漠踹斷後沒錢好好醫治留下的後遺症。
“錢呢?”
林強的聲音嘶啞,兩個字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血腥氣。
他看到了張莉是從那棟光芒萬丈的大廈裡被扔出來的。在他看來,那等於她見到了林絲絲。見到了,就該有錢。
張莉被他這副鬼樣子嚇得心臟一縮,但下一秒,無盡的怨毒就湧了上來。
就是這個男人!這個廢物!如果不是他去借高利貸,如果不是他沒本事,她們家怎麼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錢?你還有臉問我要錢!”張莉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指著自己的臉,“你看看我!你看看這個家!都被你這個賭鬼敗光了!你還好意思回來?你怎麼不死在外面!”
“我問你錢呢!”林強沒耐心聽她廢話,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那個小賤人呢?你沒跟她要錢?她現在那麼有錢,拔根腿毛都夠我們過一輩子了!”
“要?我怎麼要?我被人家當垃圾一樣扔出來了!”張莉徹底崩潰了,積壓了數日的屈辱和絕望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人家現在是老總!是大人物!我們算什麼?林強我告訴你,都是你!要不是你當初非要逼她捐腎,跟她撕破臉,我們現在也能跟著吃香的喝辣的!是你!是你毀了我們全家!”
“放你孃的屁!”林強被戳到痛處,猛地揚起了手裡的紅磚,“當初分她錢的時候你怎麼不說?我賭錢贏了給你買金項鍊的時候你怎麼不說?現在出事了全賴我?你這個臭婆娘!”
他一步上前,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張莉。
街邊的行人己經注意到了這對形如乞丐、滿身戾氣的男女,紛紛側目,有人己經悄悄拿出了手機。
藍海科技大廈的保安也注意到了這邊,但他們的職責是守衛大廈內部。對於被“清理”出去的垃圾,他們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張莉看著林強手裡的磚頭,沒有害怕,反而被激起了骨子裡最惡毒的潑辣。
“你打!你敢打我一下試試!林強你個沒用的東西!你也就這點本事,在家裡橫!有本事你去找林絲絲啊!你去找那個秦漠啊!你敢嗎?你不敢!你就是個只敢衝著自己老婆孩子下手的廢物!”
“我讓你嘴硬!”
林強的理智徹底被這句話點燃。
“廢物”兩個字,是他這輩子最恨的詞。
紅磚破空,帶著一股子泥腥味,結結實實砸在張莉的額角。
“砰!”
一聲悶響。
張莉尖叫一聲,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那股子被徹底毀掉的癲狂。溫熱的血順著她的額角流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血紅。
“啊——!林強我跟你拼了!”
她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母獸,瘋了一樣撲了上去,尖利的指甲首首抓向林強的臉。
林強本就一條腿不便,被她這麼一撲,重心不穩,兩人頓時滾作一團。
一場最原始、最醜陋、最沒有尊嚴的街頭互毆,就在這座城市最頂級的寫字樓下,當眾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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