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側躺著,雙手夾在兩腿之間。他的眼睛是睜著的,但沒有哭。
他的右手在掐自己的大腿內側。
不是輕輕地捏,是指甲嵌進肉裡的那種掐法。他的睡褲被推到膝蓋以上,大腿內側露出來,上面全是新鮮的指甲印和舊的淤青。有幾處己經滲出了血珠,和他因為撓癢抓破的舊傷混在一起,看不出哪個是新的。
張莉的手懸在半空。
“你幹什麼?!”她一把抓住林陽的手腕想拉開。
林陽掙了一下,沒掙動。他的力氣比半個月前又弱了一截。但他的指甲還嵌在肉裡,不肯鬆開。
“疼不疼?你鬆手!”張莉用力掰他的手指。
掰開之後,指甲縫裡全是血。
林陽沒哭,也沒說話。他就那麼平躺著,眼睛盯著天花板。那雙眼睛浮腫得只剩兩條縫,白眼球發黃,瞳孔散著。
一個七歲的孩子。
張莉蹲在床邊,手還攥著林陽的手腕。她想說什麼,嗓子眼卻堵著一團東西。
“陽陽……”
“我是不是要死了。”
林陽開口了。聲音很平,不像在問,像在確認。
張莉的手一抖。
“胡說什麼?媽會帶你去做透析的,下週就去。”
“騙人。”林陽說,“你上週也說下週去。”
張莉沒接話。
“隔壁奶奶說得對。”林陽把頭轉向牆壁,“我就是短命鬼。”
“你閉嘴!”張莉的聲音忽然尖了,“誰他媽的短命鬼?你好好的!你等著,媽去想辦法!”
林陽沒再說話。
他把手從張莉手裡抽出來,翻了個身,面朝牆壁,把被子重新拉過頭頂。
張莉蹲在那裡,看著那團縮成一小坨的被子。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林陽從什麼時候開始掐自己的?是今天?還是更早?她每天都在忙——忙著湊錢、忙著跟中介周旋、忙著應付龍哥的催債簡訊、忙著跟林強吵架——她有多久沒仔細看過這個孩子了?
張莉站起來,退出了裡屋。
她走到外面那間隔出來的客廳——其實就是一張摺疊桌和兩把凳子——坐下。
林強靠在門邊,嘴角的血還沒擦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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