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陳默看到了那片禁區。
十三號禁閉區在城東最邊上，用三米高的混凝土牆圍著，牆頭拉著尖刺鐵絲網。每隔一段就有一座哨塔，裡面有沒有人，從外面看不清楚。整片區域被一層淡灰色的霧罩著，陽光照不進去，只在牆外照出一圈發亮的地皮。
趙遠山把車停在一公里外的舊廠房後面，沒敢再靠近。他指著地圖上一處幾乎被草蓋住的紅點，小聲說：“就在那兒，從右數第三個排水口下面。以前是給禁區抽水的管道，後來廢棄了。老算盤畫的就是這條路。”
陳默看過去。那是一片矮坡，長滿半人高的野草，草下面露出一段水泥管口，黑黢黢的，像一張半張開的嘴。
他推開車門，從後座拿出兩樣東西。一根從舊樓裡順來的短鐵棍，別在後腰上。一把從藥店買來的強光手電，試了一下，光柱很白，能照出去好遠。
趙遠山見狀，也開門想下來。
陳默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留在這，看著孩子。半小時內我沒回來，就開車走。”
趙遠山急了：“陳默，那裡面是什麼東西你心裡有數。你一個人進去，萬一出不來……”
“那你就更該留在這。”陳默說，“總得有人把訊息帶出去。”
趙遠山嘴唇哆嗦了兩下，沒再說話。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疊成小塊的符紙，塞給陳默：“這是我女兒被綁的時候，身上帶著的平安符。我老婆生的那年就縫給她了。你拿著。我這一家子的命，都在你手上了。”
陳默接過來，放進內兜，和金屬片一起。
他轉身朝矮坡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你女兒的斑，每隔十分鐘看一次。如果開始動，就朝她後頸上那個位置拍三下，要重，別心疼。再告訴我。”
趙遠山連連點頭。
陳默沒再交代，撥開野草，走向那截排水口。水泥管外面裂了幾道大口子，管口掛著半截爛網。他蹲下來，往裡照了照。管徑很窄，只能彎著腰進去，積水漫過了管底，水面發黑，看不出深淺。
他深吸一口氣，鑽了進去。
隧道里極靜。滴水的回聲從深處傳來，一滴，兩滴，像鐘擺。空氣又潮又重，帶著一股鐵鏽和死水混合的味。陳默把手電往前照，光柱在水中折出冷冷的一片白。
他走了幾分鐘，管道逐漸變寬，最後接入一條半圓形的排水主洞。洞壁上結著一層黑乎乎的東西，像幹了太久的水垢。積水沒到他腳踝，再往前，水越來越深。
陳默停下來，用光掃了一圈。
水面上有波紋，一圈一圈地蕩。不是他踩出來的。
他關掉手電，在黑暗中屏住了氣。
前面，水面下有東西在動。像一條很長的帶子，貼著水底緩緩滑過，朝他的方向來。
陳默往後退了半步，右腳踩在一塊鬆動的磚上，發出極輕的響。那水下的東西忽然停住了。
西周靜得要命。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後槽牙咬緊的聲音。
幾秒後，那東西猛地破水而出。一條灰白色的觸手，有小孩胳膊那麼粗，表面佈滿細密的吸盤，首首抽向他的胸口。
陳默側身，觸手從他身前呼嘯而過，帶起一道腥臭的風。他反手從後腰抽出鐵棍，照著那東西就是一下。鐵棍砸上去，像砸在一層半硬的膠上，彈了一下，手腕發麻。
那東西吃痛，縮回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
陳默沒有追。他重新開啟手電，往觸手縮回的方向照去。水面上浮起一層暗紅色的濁液，幾段灰白色的肉渣慢慢沉了下去。
他繼續往前走，步子更快了。踩水聲在洞壁間迴響，像很多人同時跟著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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