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居然有人能認出這是魔力,而非神明的恩賜。要知道影行者們在自己展現魔力的力量後,就一直以為自己是個什麼神明。
“哦?說說看。”她俯身湊近,語氣裡的戲謔更濃,目光卻帶著審視,落在少年嚴肅的臉上。
少年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視線:“如果我猜得沒錯,您剛才動用的是魔力吧?這力量在南方諸城和中部大陸是受管控的。”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這裡靠近萬神殿的勢力範圍,又受異界人帶來的宗教影響極深,他們普遍將這種不借神力的力量視作異端。若是在羅馬,您或許會被奉為上賓,軍團會邀您參與征戰,大學會給予您學位,邀請您在那分享魔術的精妙;但在這兒,這些城邦裡,那些信奉諸神的蠻夷,只會把您當成惡魔、女巫或褻瀆者綁在火刑架上燒死。”
“嗯,這個訊息倒是挺有用。”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抬眸看向少年,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欲言又止。心中忽然明瞭,卻只是莞爾一笑,轉身便要離開。
「這小子倒是藏著幾分心機,想來是想借這個機會與我搭上關係。不知所求何物,還是走為上策。」她腳步未停,心底暗忖。
「精靈果然狡猾,就連想接下一句話的想法都會被警惕麼?」少年望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兩人心照不宣地“咒罵”著彼此的狡黠,各自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只是他們都不知道,這一次相遇後,彼此的路途再也不會有交匯的時刻。
對於兩邊來說,已經算是打草驚蛇了。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陣子的動作實在太過張揚,已經驚動了那些蟄伏在暗處的龐然大物。她雖有萬夫不當之勇,卻也不願以一己之力對抗一整個國家。且不說隻身面對敵國龐大的國力可能讓她陰溝裡翻船,再加上這世道舉頭三尺有神明。智人看似弱小,卻能在諸多強大的智慧種族中佔據一席之地,甚至未曾被奴役,背後必然是有中意智人種的神明站臺。
所以,本質上屬於“懶人”的她,索性選擇當只“鴕鳥”。反正她本就計劃返回氏族,這南境的紛爭,與她無關......
“才離開幾周,商團的變化倒是真大。”
視角一轉,她已站在營地邊緣,望著眼前忙碌的景象,不由得輕聲感嘆。巡邏的衛兵裡既有智人,也有長著貓耳的半獸人 ;清點貨物的隊伍中,混著人身獸形的半人獸 ;遠處的馬廄旁,甚至還有幾個罕見的馬頭半人馬在打理馱獸——那是智人與半人馬結合生下的子嗣,在荒原上極為少見。
可惜,放眼望去,始終沒有見到半精靈,更沒有精靈的身影。零星的記憶裡,全是親族們溫和的笑容與庇護,讓她對同族生出了近乎偏執的美好濾鏡,此刻格外迫切地想要見到自己的族人。
不過說句幸運的話,她現在最好還是別見到同族。如今的她,還不是那個歷經磨難後堅韌、沉穩的米婭,若是見到同族,那些被壓抑的情緒或許會再次爆發,到時候無論是慘烈程度還是逆天程度,都足夠她失了智地發瘋、破壞一切。
這個世界本就充滿魔幻色彩——魔幻到跨越種族的愛情會被諸神默許,魔幻到刻骨銘心的仇恨,反而能讓這份愛情變得更加堅固。
這既是句謎語,隱喻著世界的黑暗。
諸神對命運的肆意篡改,所引發的災禍,早已超過了世界本身的苦難與災厄。也正因如此,在他們的摧殘之下,那些頑強綻放的愛情之花,反而會得到諸神的格外青睞。很快,恩或者說米婭,這個可憐的、變成少女的少年。
她或許也會成為其中之一.....
她
經過一番詢問,恩終於找到了她最信任的偵查副官——那已經身著紅帽、形單影隻的半身人——格蘭。
這位可憐人再次痛失至愛親朋,絕望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積攢的恨意也如同藤蔓般纏繞上心脈,可殘存的理智卻逼著他原地等待她的歸來。
格蘭向她詳細交代了商團近期的大小事務,而她則給了格蘭一份饋贈——一處鮮有人跡的地下遺蹟。那是大地精靈(矮人)失落的古老王國,是情報網耗費巨大代價才找到的秘密。原本她打算將那裡作為影行者的又一處據點,但看著格蘭眼底的絕望與瘋狂,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也為了避免這股恨意滋生出另一個毀滅一切的災厄,她選擇將遺蹟的位置交給了他。
那裡會是他釋放破壞慾的秘所,是他磨練復仇技巧的訓練場,最終也會是他的墳墓。
處理完這些最後的部署,她留下了一份加密的密令,讓商團的核心成員慢慢破解,自己則踏上了歸鄉之路。
這條路註定不會順利。她得先繞道幫矮人整理好仇家的詳細情報,還要聯絡散佈在各地的影行者,教他們如何擴大勢力規模。所以,在營地偷了兩天懶,享受了最後兩頓熱飯之後,她終於是極不情願地上路了——畢竟商團今天就要拔營,再不走,負責做飯的廚娘就要跟著大部隊出發,她可不想一路啃又乾又硬的壓縮乾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