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見微笑了笑,沒有再問。
這時,一個洗衣婦人牽著孩子進棚,掌心正好六枚錢。她只要一套早飯,再多拿一隻空碗。
柳小滿照樣盛滿一海碗,餅、蘿蔔、半枚蛋,一樣不少,只在旁邊添了一隻空碗和一碗熱水。
婦人把粥分成兩碗,餅掰開。孩子盯著半枚蛋,她便把蛋放進孩子碗裡,自己舀走多些蘿蔔。
方才擋住沈見微視線的那份早飯,分到兩個人面前,桌面一下便空了。
柳滿倉過來添熱水,沈見微問:“縣裡可曾向攤販另收雜錢?”
“你收債還管這個?”
“在下替東家跑地方,總得先問有沒有官面上的欠項。”
柳滿倉把水壺放回爐邊:“該交的照章交。別的沒來收過。倒是縣令欠我二十文飯錢,二十七日了,一枚沒見。”
他說得太順,像這二十文比全縣的雜稅更值得生氣。
“你似乎不怕縣衙。”
“怕他便能少欠我一文?”柳滿倉掀開蒸籠,白汽衝得眉毛都溼了,“前年修東街排水,他叫我的攤子往後挪了三回,石板沒合上,還乾等三日。我從街頭罵到街尾,他該挖照挖。”
沈見微等他放穩蒸籠:“耽誤生意,沒補你?”
“沒補。攤指令碼就壓了官道,我拿什麼去告?”柳滿倉把新一屜餅搬下,“不過去年暴雨,水沒漫進棚。溝是溝,飯錢是飯錢。溝修得好,也不能拿來抵二十文。”
沈見微又問:“縣令來吃飯,也賒?”
“沒帶錢,不賒就餓著。他月底還不上,下月便不賒。”
柳小滿己經從櫃下抽出薄賬。周既明的名字夾在車伕、鋪戶和縣衙書吏之間,二十文後畫著一個小圈;旁邊記了日期,算到今日正好二十七天。
沈見微沒有伸手,只問:“縣令也照這個規矩?”
“不然呢?”柳小滿把賬合上,“他的二十文,比旁人的輕些?”
鍋裡水滾得急,柳滿倉顧不上再答,轉身去撈一鍋餛飩。賬簿也被女兒塞回櫃底,沒有專程擺給客人看。
沈見微低頭繼續吃。
他吃完半枚蛋,又把添回來的粥一勺勺喝到見底。最後一口下去時,旁桌腳伕己經換成了第二撥客人。蒸餅卻還剩兩塊,碟裡蘿蔔也只少了一角。
沈見微放下海碗,碗底總算露了出來。桌上仍擺著半張餅,像是這一頓剛吃到一半。
“吃不下?”
沈見微揉了揉己經發緊的腹部:“分量不小。”
“早說少盛些。動過筷子的粥帶不走,蒸餅可以。”她從架上抽出一片洗淨的幹荷葉,“要包麼?荷葉和繩一文,先說清。”
沈見微又付一文。柳小滿將剩下兩塊餅和那碟沒動完的蘿蔔包好,細繩只繞一圈,提起來卻不散。
出棚時,天己亮透。沈見微一手提著最便宜早飯剩下的半頓,一手在袖中翻開薄冊,只記了西行:
。套一食分子母;餅半餘食沈;套一文六
。降未米新,文三鬥每月上較米舊
。開仍面鋪,散己集貨冬
。賒斷底月,日七十二,文十二錢飯欠令縣
。子梆聲一第時辰來傳向方衙縣,上合子冊將剛他
。頓半剩還。墜一輕輕裡手在包葉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