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既明抬起頭。
嚴復禮也正看著他。
周既明用筷子點了點自己面前:“下官桌上多兩縣來文。”
嚴復禮把第三張附文往桌上一按:“本府桌上多你們三縣吵完以後的全部來文。”
“府尊方才為何還一臉平靜?”
“本府在等你先笑。”
嚴復禮先端起酒碗,周既明順手同他碰了一下。誰也沒說這一口該慶賀什麼。
青杏趁機把滷肉碟往自己面前挪了半尺。
周既明立刻按住碟沿:“附文再多,肉也不能歸你。”
“奴婢見大人方才顧不上。”
“如今顧得上了。”周既明把盤子拖回來,“至少馬錢不用本縣獨出。”
嚴復禮把三張附文重新疊好:“先別護食。抄件三日前到府,本府己經發給另外兩縣。回帖大概也該到了。”
他話音剛落,門外便有人通報。
臨河縣的回帖先送進來。
賀平川贊成首議,還提議把地方設在引南渠口。那裡有現成桌案、曬魚架和兩床鋪蓋,若談到夜裡,連被褥都不用另備。
周既明看完,評價只有一句:“他那兩床鋪蓋,終於被朝廷用上了。”
第二封來自另一鄰縣。
對方也同意會商,卻說渠口離他們最遠。若第一次一定設在那裡,便請先議修補通往棲山的西驛路,否則縣中人馬來回一次,半個月都耗在路上。
嚴復禮問:“你先回哪一家?”
“一家也不回。”周既明把兩封回帖並排放好,“十日還早,讓他們再各寫一封。等想要什麼都說全了,省得坐到一張桌前才從袖子裡往外掏。”
周既明把兩縣回帖壓在三張附文上。官印還在原處,桌上卻多了人、馬、路冊和召集兩縣來吵架的權力;第一場會沒開,爭路的由頭己經先送到他手裡。
周既明端起酒碗,終於喝到了今日第一口酒。
二十餘日前,大晟宮城。
蕭承平案前擺著嚴復禮署押的限期補報與沈見微獨立封送的巡察密報。
一份寫主犯己擒、糧路保全、餘情待審;一份逐項列出周既明歷年自陳如何挑選壞處、淡去結果,又寫他此次在升遷風險最重的時候,仍把羅九成、許青禾、裘大有等人的功過放回了紙上。
蕭承平沒有見過棲山澡堂裡的賭板,也不知道周既明捨不得後院哪兩口箱子,自然不會把那封自陳只當成臣子逗御前一笑的把戲。
硃筆在“歷年有意壓低地方成績”旁點了一點。周既明確實在藏功,也確實怕離開棲山;密報再往下,羅九成、許青禾、裘大有等人的名字卻一個不少,沿路百姓與九名車伕也全須照實入報。筆尖在那裡停了片刻,沒有把這幾行一併圈去。
吏部擬議中的“遷任外府通判”被硃筆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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