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從戲班臨時借來一名敲梆人。
車馬到街口，敲一聲長梆，往紅布方向走；行人進巷，兩聲短梆，沿藍布過。遇到擔架、水擔或工料進出，連敲三下，差役先把寬口清出來。
周既明問：“人記得住？”
“不用記。”顧千燈把一塊畫著車輪的木牌掛到紅佈下，“看車，看布，跟前一輛走。真有人非要逆著來，梆子再響也救不了他。”
第一輛雞籠車被羅九成引去紅布方向。
後頭車伕根本沒讀木牌，看見雞車走了，也跟著轉。挑菜的人見藍布這邊更近，自己進了人道。先前堵在告示前的人一下散開大半，只剩那名賬房先生還站在原處，終於把最後一行唸完。
“原來是往東繞。”
沒人等他。
一名揹簍老人眼神不好，分不清硃紅與薑黃，站在街口問了兩遍。顧千燈聽見後，讓敲梆人不再只敲數目，每次長梆後再喊一聲“車往東”，短梆後喊“人入巷”。
老人聽懂了，揹著簍往藍布入口走。
顧千燈回頭衝周既明道：“布是給遠處看，聲是給看不清的人聽。再多一種，我也顧不上。”
“為何？”
“敲梆的只有一張嘴。”
周既明原本還想問能不能把南北方向也分開，瞥見顧千燈腰間那把短尺，便把話收了回去。
最初半個時辰仍有亂子。
一個牽羊的老漢看藍布下人多，非說羊也算行人。羊走到窄處，低頭啃了一口布邊，後頭三隻菜籃立刻堵住。
顧千燈沒同羊講理。
他把薑黃布上拆下一小段，繫到羊角旁的繩上，叫老漢跟著紅布走。老漢覺得自家羊忽然有了過節的體面，倒也肯繞。
一名賣陶罐的貨郎怕繞路顛碎罐子，顧千燈便請羅九成確認最平的一段，再讓敲梆人提前清開轉角。路由捕快認，罐車能不能過由車伕認，他只讓人一眼知道該聽誰。
臨近午時，井前巷沒有清空，溝裡的活也沒停。
彩布邊沾了一點泥，硃紅那捲還被雞毛掛出一道細絲。可車、人、水擔各有去處，攤主仍在叫賣，外鄉人甚至以為三色布本就是棲山集日的規矩。
周既明讓孟鶴年記下顧千燈的名字，又問三卷布如何算。
“舊布，租半日十五文。”顧千燈道，“掛布、木牌和敲梆人的工另算十文。那道雞爪絲不收賠，洗不掉的魚水要收。”
賣魚攤主立刻道：“魚水不是我潑的，是客人踢翻。”
“客人在你攤前買魚。”
兩人又開始算那一小片魚水該值幾文。
周既明讓孟鶴年把二十五文全列上，沒拿一句“替官府辦事”抵掉工錢。
孟鶴年從縣內修路錢中另開一行：集日臨時引路，租舊彩布三卷，木牌、敲梆工一份。魚水若洗得掉，不另賠；真染壞，由碰翻魚盆的人與攤主照現場再分，縣衙不替圍觀客人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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