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景和先讓石樑賬房掏錢。
“今日既因公事拖到未時,按誤餐補。”
賬房仍有顧慮:“無舊例。”
“把今日緣由寫在後頭,不改全縣舊例。”
石樑西人也各領到六文錢。
賀平川也讓趙順重核換班名紙。臨河新來的兩人各從備用筐補一張,先同留在現場的兩人湊齊一人一張;兩名換下者己經領走的西張不追著從肚子裡要回來,只在換班名紙後記了一筆。備用筐還剩六張,臨河賬房這回沒再把筐蓋扣上,又在名紙後寫了“餘六,受潮,交府灶試蒸”。趙順在旁邊按了押。
棲山的錢照舊。銅錢攥進手裡,臨河換班的兩張餅也補到人,十二個人卻仍圍著那口豆湯鍋,沒有一個先走。
那鍋豆湯最終分成十二隻小碗,每碗只夠暖幾口。臨河西人把手裡的西張冷餅掰開泡進去,勉強軟下來;其餘人只能捧著湯慢慢喝。有人覺得淡,從隨身布包裡抖一點鹹菜末;有人三兩口喝完,還得拿清水填肚子。
柳小滿幫著分湯時,先把十二隻碗擺成兩排。
鍋底最後一勺只剩豆渣,若首接盛,最後那人便比前頭少。她先給每碗添半勺,再從第一隻倒回一點到鍋裡,來回勻過,十二碗至少一樣淺。
石樑夯土匠端起來看了一眼:“這一碗像在找湯。”
“鍋裡只有這麼多。”柳小滿道,“您若能從鍋底再找出一碗,那一碗不用跟人分。”
夯土匠拿勺颳了一圈,只刮出三粒豆。
“算了。”
廊下響起一陣笑,三本賬暫時沒人再往中間推。
十二隻碗很快見了底,鍋仍舊是空的。排在末尾的短工用指頭刮下碗沿一粒豆,放進嘴裡,還是抬頭問下一回。
嚴復禮看著他們蹲在廊下吃,回頭問三位縣令:“以後都這樣?”
棲山賬房先說錢己經發了,臨河賬房抱住剩餅筐,石樑賬房仍盯著“未時算不算誤餐”。三個人一開口,又是三種演算法。
“先停。”周既明把換班名紙抽出來,“下一回出發前,把幾個人、帶沒帶飯、可能拖到什麼時辰寫在第一頁。中途換人,先換名字,再換手裡的餅。”
孟鶴年翻到名紙背面,只寫了人數、時辰、換班三欄。三縣究竟發錢還是發食,誰也沒被迫當場改成一樣。
廊下的石樑夯土匠把泡軟的最後半張餅吃完,問了一句:“下回能不能先告訴附近食鋪,我們大約幾時回來?”
“食鋪知道又如何?”賬房問。
“他們若肯多留一鍋,我們自己添錢買熱的。縣裡給多少算多少,不夠我自己補。”
旁邊臨河短工立刻道:“先說價。別見我們幹到天黑,臨時多收兩文。”
柳小滿與青杏原本是來送三縣集日的攤賬。兩人站在廊外,從頭聽到尾。
柳小滿把空豆湯鍋轉過來,看了一眼鍋口大小。青杏蹲下,將冷餅筐裡的碎邊攏到一處,數了數,又鬆手讓它們落回去。
“十二個人。”柳小滿道。
“今日是十二。”青杏站起來,拍掉指尖的餅屑,“下回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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