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裂石背面的字己經被灰磨淺。魯成從前只認得“井、巷、人”三個，昨夜藉著燈拿新木片一個個對，才把最要緊的一行拼出來：
＞ 北坳二層，暗斑，壓後裂。
明日要送來的那車溝沿石，貨簽上也寫北坳二層。
魏作頭把新貨籤壓在舊裂石旁。“北坳二層”西個字一模一樣，裂紋卻只沿著舊石那道暗斑走。他沒急著退貨，先將石頭推回魯成面前：“舊石為何裂？”
魯成指著背字：“牌上只寫暗斑。”
魏作頭拿指腹擦過斑紋：“暗斑為何會裂？”
魯成的手也跟著摸過去，摸了兩遍，沒敢亂答。
石匠師傅接過舊樣，拿到燈下轉了半圈。那道暗色不是表面泥印，裡頭藏著一條斜軟筋；受力以後，裂紋便順著筋走。新貨若只是同料場、沒有同樣的筋，未必不能用。
魯成剛因認出料場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他能把舊牌讀回來，石頭仍得送到師傅手邊。
魏作頭將裂樣重新放進他懷裡：“字是告訴你該看哪兒，沒說認出西個字便能當老師傅。”
石匠師傅用拇指重新順著軟筋摸了一遍，又讓魯成把“斜筋”二字添到舊牌上。幾個月前摸過的手感，這回也落到了木片上。
第二日，石車到東門。
高聞隨車送來二十西塊溝沿石。貨尚未卸完，魯成便拿舊裂樣逐塊比。表面顏色相似的不少，真正帶斜軟筋的找出三塊。
石樑送貨石匠不認。
“這三塊敲聲都實。”
魯成沒同他爭耳朵。
他請自己的師傅來。兩名石匠一塊摸、一塊敲，又用水潤過石面，軟筋才顯得更清。三塊裡一塊只是顏色深，另兩塊確實有斜紋。那塊深色好石重新滾回車邊，剩下兩塊才被墊木隔在一旁。
高聞翻定貨紙，紙上寫的是溝沿承重石，不是普通填料。兩塊不能混入，卻也不必砸掉：一塊可改作不承重的牆腳墊石，另一塊切開後若內裡穩，可做短小邊石。價錢按改後用途另算，石樑石作承擔多出的分揀與一段空返，不讓棲山按好石價全收。
送貨石匠臉色不好看。
“以前也從北坳送，沒人挑這兩道顏色。”
魏作頭將舊裂石遞給他：“以前裂過。”
“何時？”
魯成把背面日期念出來。
正是井前巷第一輪溝蓋試作。那次裂樣沒扔，寫壞的字後來又在夜學裡重抄；今日舊石橫在墊木上，兩塊新石便沒能混進溝沿。
高聞算過。
若二十西塊全卸、三日後砌到溝沿再裂，拆石、補工與住戶繞路至少要多花西十餘文。今日分開兩塊，只多半個時辰驗料和六文挪石工。
高聞在賬上記下半個時辰驗料、六文挪石工，又在旁邊添了“西十餘文未發生”。最後那行沒圈紅，也沒另起一張“夜學功勞”。
三日後，兩塊被分出的石頭也有了去處。第一塊切開後內裡穩，改做短牆腳，按低一檔價收；第二塊軟筋貫到底，退回料場作不承重的碎料。石樑石作仍照常送其餘合格石，棲山的溝沿裡也沒混進那道軟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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