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你們那破筐拿開。”
許青禾進門看見的第一眼,不是誰的手藝好,而是兩隻大竹筐像門神一樣把診院大門堵得結結實實。
趙大梁趕緊提住自己的輕筐。胡老篾匠也摳住厚筐沿。兩隻筐邊沿“砰”地撞在一起,誰都沒退半步。
“藥筐還沒曬藥,先打算把病人絆一跤?”許青禾語氣涼涼的,“若是這樣,這單生意就省了。”
一聽“省了”,兩人才像燙了手,一左一右讓開。
胡老篾匠年紀大,常在南山腳下替村戶修破筐,平日不喜歡靠近縣衙。若不是診院說當場現付試樣錢,他才不來。他本想讓車行代送,裘大有卻不客氣:“那是你的筐,診院挑毛病也得你自己豎耳朵聽。”胡老篾匠心疼跑腿費,最後還是繞開縣衙那條街,自己背了來。
趙大梁在西巷剛續了十二隻籮筐單子,聽說診院要六隻淺筐,連夜編出樣子,特意留了可換的十字篾。他看見一個本地老手來搶單,心裡很不痛快。
“許掌櫃,診院可是先問的我。”趙大梁把輕筐往前拱了半步。
胡老篾匠死死按住筐邊:“問你,不等於只許你做。”
“您老昨日才知道。”趙大梁盯著老人剛放下的背繩。
胡老篾匠把背繩盤得整齊:“昨日知道,今日拿來,沒誤工!”
兩句話都沒帶髒字,卻比竹邊還硬。
“我這隻輕!”趙大梁提起來展示,“曬完藥一個人便能端走。底要是壞了,抽掉十字篾就能補,不必整隻扔,省大錢!”
胡老篾匠冷哼,用指甲敲了敲趙大梁的筐邊:“松。”他用兩指一晃,果然變形。
趙大梁趕緊扶穩:“新筐本就有些活口!”
“曬兩回受兩回潮,準得先翹。”胡老篾匠不屑。
趙大梁去按老人那隻厚底:“您這個倒是不翹,死沉死沉的,三隻疊起來,何小荷搬得動?”
路過的何小荷莫名成了苦力。她一手提一隻。趙大梁的輕,單手能走。胡老篾匠的沉,但邊沿磨得圓不刮布。
“眼下我都提得動。”何小荷放下筐,誰也不得罪,“但裝滿藥好不好用,我說不準。”
胡老篾匠重重哼了一聲。趙大梁急問哪裡不好,何小荷只說得真裝東西才知道。
老夥計從藥櫃後頭哼哧哼哧拖出一隻積灰的舊筐。
舊筐邊沿己經磨出倒刺,一塊原本包藥的好布被狠狠勾過,留下一條長長的抽絲。筐底也像打滿補丁的破衣服,補了三處,最中間那處一受潮便軟塌塌地往下掉。
“要換六隻新筐,是為了幹活,不是為了擺在門口好看的。”老夥計把這隻慘不忍睹的舊筐丟到兩人中間,“上一回我端進後院,底漏下去半把藥梗。我掃了兩遍,鄰居家的雞還跑來啄!”
趙大梁指著舊筐底挑刺:“補的人只添橫篾,沒換受力的。”
胡老篾匠摸著毛邊:“收口時就沒起好頭。”
“你們都看得出毛病。”老夥計拎著舊筐晃了晃,“那就別空口說能用。我要知道能用多久,壞了找誰!”
許青禾沒再讓他們打嘴仗。她首接叫老夥計抱出一大袋滿是灰塵的碎豆殼。草藥貴重,不能拿來給兩隻新筐賭氣,豆殼又輕又碎,正好看筐底漏不漏。隨後又取來兩塊浸透水的舊布,分別墊在筐底下面,打算半個時辰後看看哪隻更存潮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