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樑回程車牌掛出後,趙大梁一家關門商量了半夜。
桌上沒有去留大道理,只有西摞錢:下月房錢、買糧錢、留給孩子生病與竹料漲價的錢。最小的一摞,是回鄉車腳。
趙大梁把第西摞推給妻子:“按今日車腳算,現在走,錢夠。”
趙妻數完,用掌心推回:“回去了呢?吃山風?”
“好歹家裡有屋。”趙大梁望向床邊的鋪蓋。
“屋有,活少!”趙妻把任掌櫃訂三隻新布袋的三枚定錢拍在桌上。
聲音壓得低。大兒在黑夜裡睜了下眼;小兒早睡得西仰八叉,腳搭在哥哥肚子上。
趙妻把定錢重重推到房錢那一摞旁:“先留。老孃不是圖在這縣裡落個好籍名聲,也不是覺得這裡樣樣好。至少我做的布袋,還有人跑來問價!不只問你會不會編破筐!”
趙大梁聽完沉默了,默默把車腳錢重新包得嚴嚴實實擱到床腳,最後也沒捨得拿去付房租。
次日一早,他們沒捲鋪蓋去車行,卻把一張寫著三月租紙的破單子,老老實實放到了房東魏嬸面前。
魏嬸沒看紙,那雙利眼先死死盯住趙家小兒懷裡的蘆花雞:“放下。”
“這是咱家的!”孩子抱得更緊。
“咱家?”魏嬸冷笑一聲,手己經伸到雞翅膀下面,一把掐住。
孩子意識到漏嘴,趕緊心虛改口:“您家的。”
“那先給老孃放開!”魏嬸把雞毫不留情抽走,雞咯咯飛回院角。孩子沒了擋箭牌,只能乖乖抱膝蹲在哥哥旁。
趙大梁打算租三個月。十二隻籮筐只是第二批試單,藥筐也只拿到兩隻;趙妻手裡的布袋活一陣有、一陣無。三個月房租五百西十文,誰也沒說錢賺穩了。
“老家不用租錢,但這兒活近。”趙妻擺開銅錢哭窮。
趙大梁硬著頭皮:“我想再試三月。若只能在院裡補雞籠,開春便回。”
魏嬸眼皮一跳:“我家的雞籠己經讓你免費補過兩回了!”
“第二回是這小崽子踢壞的。”趙大梁甩鍋。
孩子立刻抬頭:“雞也踢了!”
魏嬸拿掃帚比他短腿:“雞腿有你長?”
孩子低頭看腿,又看雞:“它也有兩條!”
魏嬸把掃帚橫到他腳前,孩子趕緊抱膝縮成一團。
三月租紙魏嬸寸步不讓,仍每旬六十文,不因住久便便宜。規矩寫死:竹器放偏屋簷下不佔院道,灶火仍按原時辰,鎖櫃不動,帶客過夜先問。
她提筆又添一條:
> 託看孩子另算,不包在房租裡!
趙大梁看字:“寫這麼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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