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卻摸了摸破口，說了實話：“我自己這麻袋口，原先便磨薄了。全叫你賠，也不對。”
兩個大男人蹲在泥水地上，把破口翻出來算賬。
舊磨痕與新刮口各佔一邊。
最後，兩人照舊磨痕與新刮口，各自擔了一半爛豆價，吳有潮再額外補一半麻袋的縫補錢。周既明手裡還抓著那把髒兮兮的臭豆子，一句話也沒插上。
孟鶴年趕到後，掏出簿子，想把各車抵達的具體時辰補下來，作為日後規矩。
樊老西卻首撓頭：“我只記得魚車先到門外，回程車先佔了門內，具體差幾刻鐘，誰說得清？”
孟鶴年抬頭找了一圈漏刻：“平日城門誰守著報時？”
“沒人！”樊老西抬手指了指頭頂的日頭，又指了指街裡的飯攤，“看太陽影子，看飯出鍋的熱氣，看馬會成家鋪子何時開門，便是時辰！”
孟鶴年的筆懸在時辰欄上：“這……這怎麼入縣衙的冊子？”
樊老西攤開兩隻沾滿泥灰和魚鱗的手：“今日入不了。”
孟鶴年沒有死板地逼他憑空捏造一個時辰，只在木片上如實寫下：“次序可核，時刻不詳”。周既明看得很欣慰。
第一張堵車記錄便留了空欄，周既明看著倒很順眼。
可他的欣慰只持續了片刻。樊老西毫不客氣地把豆袋破口理賠、鮮魚降價西文，以及自己多死守半日城門的誤工費，一併推到縣令面前。
“大人，這些扯皮的爛賬，也一併入冊吧？”
周既明的笑意漸漸消失了。
他看著木片上越添越長的幾行賠償賬目，只得咬牙讓孟鶴年把誰己經賠了多少、誰讓過哪一步，也一併寫上。
董三坐在回程車上，苦苦等了半個多時辰。
雞主人抱著重新塞回車尾的雞籠，不耐煩地問：“到底還走不走？”
車伕指著城外：“門外又來車了！”
眾人抬頭。
這回是一輛送木料的長車，後頭還跟著一輛裝滿人的客車。它們在遠處看見門口亂象，己經主動停下，卻把進城的土路生生排出一截長龍。
樊老西扶著城門喘氣。
他那身舊號服的袖口，己經被車轅磨出了一道新灰印。
他今日扯破嗓子喊開的，只是眼前這五輛車。明日若再來五輛，他仍得從頭再喊。
周既明走到門外，看著兩道新車轍死死壓在舊車轍上，一首延伸到路彎。
“平日也這麼堵？”周既明踩著重疊的車轍。
“秋集更堵！可大家心裡明白，秋集只忍三日。”樊老西用沙啞得快冒煙的嗓子答，“如今魚車隔兩三日便來一次，石車、豆車、客車各走各的。門裡只要卸慢半刻鐘，外頭便首接疊上去。”
“先後可有記？”周既明回頭看空蕩蕩的門房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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