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十一月的冷風，像帶倒刺的刷子。
順著水泥橋墩的豁口刮進來。
晏建國裹著那件發黃的破棉襖，縮在天橋底下的背風處。
凍得發青的手指伸進破瓷碗裡。
剛碰到那兩枚生鏽的一角硬幣。
馬路對面的商場大樓外牆上，那塊幾十米高的LED巨幕突然亮了。
強光刺得晏建國眯起眼。
巨幕上跳出江城晚間新聞的畫面。
女主持字正腔圓的聲音，穿過馬路的噪音傳過來。
“今日下午，晏氏集團涉嫌嚴重財務造假。”
“環亞資本聯合三十家供應商，向法院申請對晏氏進行強制破產清算。”
“集團名下所有資產己被凍結。法人代表晏建國下落不明，己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晏建國的手哆嗦了一下。
指甲刮在瓷碗底部，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硬幣沒拿穩。
噹啷。掉出碗外，順著斜坡滾進了下水道的鐵柵欄裡。
他半輩子的基業。就這麼在新聞裡變成了一行冷冰冰的字幕。
“嘎——”
一輛銀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車，在天橋邊猛地踩下急剎車。
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兩條黑印。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
三個穿著舊皮夾克的男人跳下車。帶頭的留著寸頭，手裡拎著一根生鏽的螺紋鋼管。
“晏建國。躲橋洞來了？”
寸頭把鋼管砸在水泥墩子上。火星子崩出半尺遠。
晏建國嚇得渾身一哆嗦。
連滾帶爬地往橋洞深處縮。後背撞在冷硬的牆皮上。
“虎、虎哥。建材尾款我一定結。你寬限兩天……”
晏建國嗓子幹得像冒煙，結結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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